萧彻在书房布局的指令余温未散,王府管家便带着几分诧异与谨慎,捧着一张素雅的名刺前来禀报:“世子,府门外有一寒门士子求见,自称陈仲。他说…感念世子当日琼林宴上无意解围之恩,今日特来拜谢,并有拙策献上。”
“琼林宴?”
萧彻放下手中北境传来的最新军情简牍,眉头微蹙。
贡院案发前的琼林宴,早已是风波诡谲的开端,记忆都有些模糊。
他努力回想,才记起宴席间似乎确有一个来自贫寒之地、因座位安排靠近权贵子弟而被故意刁难、泼洒酒水的年轻士子。
自己当时正被周遭目光审视,只觉那闹剧刺耳,便随口斥了一句“琼林之宴,当以文会友,岂是撒泼之地?”算是制止了纷扰。
没想到,这无心之举,竟也被有心人记下。
“感念解围之恩…并有拙策献上?”
萧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在这个敏感时刻,一个籍籍无名的寒门士子主动登门,是巧合?还是试探?抑或是…某种机遇?
“请他到偏厅相见。谨慎些。”
萧彻沉吟片刻,吩咐道。
无论来者何意,此时的情势,容不得他错过任何可能的人才,尤其是…未被各方势力染指的新血。
偏厅内,炭火驱散了初冬的寒意。萧彻步入时,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儒衫、身形清瘦的年轻人立刻站起身,躬身施礼。
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,面容清癯,眉眼间带着书卷气,却也有一份掩饰不住的窘迫与长途跋涉的疲惫。但那双眼睛,在抬起看向萧彻时,却异常明亮清澈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与坦荡。
“学生陈仲,青州寒士,拜见世子殿下!谢世子琼林宴上解围之德!”
陈仲的声音清朗,态度恭谨却不卑不亢。
“当日若非世子一言震慑,学生恐难全身而退。此恩不敢或忘。”
“举手之劳,陈学子不必挂怀。”
萧彻在主位坐下,目光平和地审视着他,“坐。听闻你有策献上?”
“是。”
陈仲并未推辞,再次拱手,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册装订得极为整洁、却明显是手抄的薄卷,双手奉上。
“学生虽僻处乡野,然心怀社稷,常思报国之道。今北狄虎视,边患日亟,朝堂风云激荡。学生不揣冒昧,草拟拙作《边策三疏》,斗胆献于殿下座前,恳请斧正!”
萧彻接过那册薄卷。
纸张粗糙,墨迹却是工整的小楷,力透纸背。
他随手翻开第一页,目光扫过标题:《边策三疏·其一:固本屯田以实边储疏》。
开篇没有华丽的辞藻,直指核心:“北境兵凶战危,粮秣乃性命攸关。然千里转输,靡费甚巨,民力疲敝。狄骑剽悍,常劫掠粮道,断我命脉。欲解此困,非于边塞腹地广开屯田不可!选精兵轮戍,召流民实边,授田免税,筑堡联防。民得温饱,兵有恒产,则粮储自足于当地,转输之劳可减其半,边塞根基亦由此而固…”
萧彻的眼神骤然凝聚!
屯田!
这正是父亲密函中提及北境“诸事维艰”的关键痛点之一!也是他担忧沈追可能在后勤上掣肘的软肋!
此人竟一针见血,直指要害!他迅速翻看下去。
第二疏:《通商榷税以裕军资疏》。
主张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,于边境指定区域开设官督商办的榷场,允许与周边小部落、西域商队进行严格管控的贸易(避开狄戎主力),抽取商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