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寒风已然刺骨,但三皇子萧景桓位于城西的别院“撷芳园”内,却是暖意融融,灯火通明。
亭台楼阁间丝竹隐隐,假山流水旁暖炉氤氲。一个月的闭门思过,似乎并未消磨这位皇子的锐气,反而让他更懂得如何在表面文章上做得滴水不漏。
今日之宴,名为“琼林余韵,冰释前嫌”,邀请的帖子措辞恳切,姿态放得极低,言称感念琼林宴上萧彻维护士林体面,更对贡院案中萧彻所受冤屈深表歉意,愿借此薄酒,一笑泯恩仇。
萧彻接到帖子时,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。冰释前嫌?怕是探虚实、试深浅才是真。
撷芳园主厅内,萧景桓一身月白锦袍,头戴玉冠,笑容和煦,亲自在门口相迎:
“四弟!快快请进!为兄等你多时了!前些日子被父皇禁足反省,未能亲自为四弟洗刷冤屈道贺,实在惭愧,今日定要自罚三杯谢罪!”
他亲热地挽住萧彻的手臂,仿佛两人真是亲密无间的手足兄弟。
“三哥言重了。”
萧彻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,带着几分“劫后余生”的庆幸和受宠若惊,“些许误会,早已过去。能得三哥设宴,是臣弟的荣幸。”
他刻意落后半步,姿态恭敬,收敛了所有锋芒。
厅内并无旁人,显然是一场私密的小宴。
精致的紫檀木桌上,只摆着几样时令珍馐,温着上好的玉髓春。三皇子挥退侍从,亲自执壶为萧彻斟酒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来,四弟,这第一杯,为兄敬你!”
萧景桓举杯,笑容真诚,“琼林宴上,若无四弟仗义执言,那寒门士子岂不遭殃?四弟心怀士林,正直敢言,为兄佩服!”
他仰头一饮而尽。
话语中,悄然将当日萧彻无心制止刁难的行为,拔高到了“心怀士林”的高度,更隐隐点出他对寒门的“关照”。
萧彻心中冷笑,面上却惶恐举杯:“三哥谬赞了。不过是见不得喧闹,随口一语罢了。当不得什么仗义执言。”
他谦卑地将酒饮尽,姿态放得更低。
酒过三巡,气氛看似融洽。
萧景桓话锋一转,带着几分关切:“四弟,此次北境告急,父皇倚重靖北王叔,前线将士们辛苦了。只是…后方粮秣军械转运,听闻颇多阻滞?兵部、户部那些尸位素餐的蛀虫,着实可恨!若有用得着为兄之处,四弟尽管开口!为兄在户部、兵部,倒也认得几个说得上话的人。”
他言语恳切,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,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萧彻的反应。
来了!试探!先是暗示自己对寒门的“照顾”(与陈仲投效呼应),现在直接点出后勤阻滞,并表明自己在要害衙门有“人脉”,既是示好拉拢,更是赤裸裸的示威——你后方命脉,我随时可动!
萧彻心下警惕,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懑和些许无奈。他重重放下酒杯,声音带着几分武将的直率,却又显得底气不足:“唉!三哥说的是!父王来信,也为此忧心如焚!兵部推诿,户部拖延,说什么转运艰难,路途耗损…前方将士浴血,后方却…!”
他恰到好处地停住,仿佛意识到失言,又像是强压下怒火,端起酒杯猛灌一口,掩饰着眼底的“焦躁”和“力不从心”。
“四弟莫急,莫急!”
萧景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,脸上笑容更盛,亲自又为他斟满,“这些事,急不来。地方胥吏层层盘剥,上官也有上官的难处。为兄在户部左侍郎赵大人那里,还能递上几句话。回头为兄便去打个招呼,务必优先保障北境所需!你我兄弟,当同心协力,共克时艰才是!”
他再次举起杯,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彻,等着他的回应。
“同心协力”?这是要逼他表态站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