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北王萧远山中伏重伤、昏迷不醒的消息,如同一场毁灭性的瘟疫,以八百里加急都无法形容的速度,瞬间传遍了朝野,席卷了整个大煌。
昨日麟德殿内那声撕裂心肺的嘶吼,皇帝喷溅在圣旨上的鲜血,以及那张被御掌拍裂的紫檀御案,都成了这场风暴最惨烈的注脚。“擎天柱折”!这四个字的份量,此刻才真正让所有人刻骨铭心地体会到。
朝堂之上,天倾东南!
恐慌像无形的藤蔓,缠绕上每一个官员的心。早朝的气氛不再是凝重,而是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的绝望。原本还在为钱粮争执、为派系倾轧的官员们,此刻都面如土色,眼神涣散。靖北王不仅仅是一个名字,他是北境二十年的定海神针,是无数将士心中的军魂,是支撑这个帝国抵御北方狼烟的最后底气!这根柱子断了,大煌的天,仿佛瞬间塌了一半!
主和派(或者说早已暗中与狄戎眉来眼去的势力)的气焰,如同浇了滚油的烈火,瞬间嚣张起来。
“陛下!”户部左侍郎赵弘文的腰杆似乎挺直了几分,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“沉痛”,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一丝异样光芒,“靖北王重伤,实乃国殇!然,北境不可一日无帅!值此危急存亡之秋,当以社稷苍生为重!狄戎势大,铁骑压境,我军新遭重挫,士气低迷,实不宜再轻启大规模战端!臣…臣再次恳请陛下,慎重考虑议和事宜!暂忍一时之辱,换取喘息之机,待积蓄力量,再图后举啊!”他虽未直说接受狄戎条款,但“议和”、“忍辱”、“喘息”等词,已将其绥靖之意表露无遗。
“赵侍郎此言差矣!此时议和,无异于割肉饲虎,自毁长城!”张简老御史须发戟张,怒斥道,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面前,显得有些单薄无力,“王爷重伤,乃敌之阴谋!更应激励三军,血战复仇!若此时示弱,狄戎狼子野心必得寸进尺,亡国之祸,就在眼前!”
然而,支持张简的声音寥寥无几。更多的人陷入了沉默的恐慌,或是眼神闪烁地偷瞄着宰相沈追和三皇子的方向。
沈追依旧沉默,如同风雨中岿然不动的礁石。但他的沉默不再高深莫测,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,仿佛在无声地默许着某种混乱的蔓延。三皇子萧景桓则眉头紧锁,眼中忧色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,他数次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,仿佛忧国忧民到了极致。然而,他身边的心腹幕僚,却悄然退出了大殿,脚步匆匆。
北境前线,风雨飘摇!
噩耗以更快的速度传至北境。当“王爷重伤昏迷”的消息在军营中炸开,整个靖北军大营,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“王爷…王爷他…”无数跟随萧远山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兵,听闻噩耗,如遭雷击,瞬间老泪纵横,瘫倒在地!
“父帅!”刚刚被任命为征北副元帅、星夜兼程赶到的郭骁,这位铁打的汉子,在帅帐内见到昏迷不醒、面色青黑、气若游丝的萧远山时,虎目含泪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吼!他猛地拔出佩刀,狠狠砍在柱子上,火星四溅!
军心,肉眼可见地浮动、涣散。悲伤、愤怒、迷茫、恐惧…各种情绪交织蔓延。失去了那面不倒的旗帜,再悍勇的军队,也难免陷入巨大的不安。
而就在此时!
前线斥候如同雪片般飞回:
“报!狄戎左贤王阿史那·咄鲁亲率三万狼骑,猛攻狼山口!攻势前所未有之猛烈!”
“报!右贤王阿史那·咄律一部两万骑,绕过关山隘,突袭我军侧后粮仓云台堡!”
“报!狄戎中军大纛向前推进三十里!前锋游骑已越过拒马河!”
狄戎大军,趁你病,要你命!
靖北王重伤的消息,无疑极大地刺激了狄戎的凶性。他们不再满足于试探和骚扰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,发动了全线猛攻!狼山口承受着暴风骤雨般的冲击,云台堡方向火光冲天!长达千里的北境防线,在失去灵魂统帅、军心浮动的瞬间,承受着史无前例的巨大压力,处处告急,摇摇欲坠!每一封急报上的“伤亡惨重”、“防线危急”、“请求支援”,都如同泣血的哀鸣。
京城暗处,群狼环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