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慌不仅仅在朝堂和前线,更如同瘟疫般在京城蔓延。米价、盐价一日三涨,商铺早早关门,流言如同鬼魅般在街头巷尾流传。
“靖北王没了…北境守不住了…”
“狄戎要打进来了…听说要屠城…”
“快逃吧!往南逃!”
城中富户,已有车马悄然驶向南门。一股末世般的绝望气息,笼罩着这座千年帝都。
而在这一切的漩涡中心——
靖北王府,一片死寂般的沉重。
大门紧闭,门楣上象征着赫赫战功的牌匾,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。府内,压抑的哭泣声隐约可闻。老管家萧福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,强撑着安排府务,眼神却空洞无神。
萧彻独自一人坐在父亲的书房里。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勾勒出他笔直如剑的身影。空气中弥漫着父亲惯用的松墨气息,书案上还摊开着尚未批阅完的北境军报…一切都仿佛昨日。
但昨日已逝。
那份以身家性命担保的决绝,此刻变成了沉甸甸的枷锁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父王生死未卜,北境防线危如累卵,王府命运悬于一线…而此刻,无数道目光,如同冰冷的毒蛇,正从京城的各个角落,聚焦在他这个刚刚弱冠的世子身上!
皇帝的猜疑审视、沈追的沉默冷眼、三皇子的复杂窥探、主和派的幸灾乐祸、乃至无数等待王府倾覆好分一杯羹的贪婪视线…如同一张无形却沉重无比的大网,将他死死笼罩!
月光下,萧彻缓缓抬起手,指尖拂过书案冰凉的边缘,最终停留在父亲那把悬挂在墙上的佩剑——“破军”的剑柄上。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却奇异地压下了一丝心中的躁动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不再是绝望的黑,而是北境的风雪,父亲的教诲,陈仲的《边策》,燕十三眼中复仇的火焰,苏檀儿清冷的药香,还有那张悄然铺开的“蛛网”脉络…
恐惧仍在,剧痛未消。
但一股更深沉、更冰冷的力量,如同蛰伏于深渊的潜流,开始在他体内缓缓凝聚。
父王倒下了,但这片天,还不能塌!
无数目光聚焦?
那就让他们看清楚!
看清楚这擎天柱折之后,靖北王府的脊梁,还未曾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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