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京城尚未从梦魇般的恐慌中苏醒。铅灰色的天幕低垂,寒风卷着刺骨的雪粒子,抽打着空旷的朱雀大街。靖北王府侧门“吱呀”一声,沉闷地洞开,没有鼓乐,没有喧哗,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。
萧彻一身玄黑鱼鳞软甲,外罩墨色大氅,胯下一匹通体如墨、四蹄雪白的玉狮子神骏异常。他脸上覆着冰冷的精铁面甲,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,锐利如刀锋,再无半分京城贵胄的温润,只剩下北境风雪磨砺出的铁血与决绝。
在他身后,是整整一百骑!
人人黑衣黑甲,背负劲弩,腰挎长刀,鞍侧悬挂着便于骑战的手斧或短矛。战马精壮,马蹄包裹着特制的毛毡,行进间竟只有沉闷的噗噗声,如同踏在棉花上。这是靖北王府最后、也是最精锐的亲卫铁骑——“玄甲营”!
他们曾是萧远山的贴身卫队,此刻,尽皆交付于世子萧彻之手!百人肃立,如同百座冰冷的铁塔,沉默中蕴含着火山般的力量,一股无形的杀气凝成实质,将凛冽的寒风都逼退三分。
没有冗长的告别,没有多余的言语。萧彻目光扫过这支承载着王府最后荣耀与希望的铁骑,猛地一挥手!
“出发!”
低沉而有力的命令,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黎明前。
百骑如离弦之箭,骤然启动!墨色的洪流撕裂风雪,无声而迅猛地涌向北方玄武门!
玄武门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呻吟中缓缓开启一条缝隙,恰好容得这一百骑通过。当先头的萧彻策马冲出城门洞的刹那,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,扫向城门两侧的阴影处。
阴影中,几道身影如同毒蛇般蛰伏。那是三皇子门下豢养的“暗影”,他们阴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,牢牢锁定着萧彻和他身后的百骑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、忌惮,以及一丝…幸灾乐祸的残忍。仿佛在看着一群奔向死亡祭坛的祭品。
几乎是同时,另一处城楼角楼的阴影下,一辆朴素却带着宫中徽记的马车静静停驻。车窗帘幕掀起一角,露出一张端庄却难掩忧色的脸——竟是皇后身边的管事嬷嬷。嬷嬷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策马疾驰而过的萧彻,深深地点了点头,手中似乎还捧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,里面透着一丝温润的玉光。这是皇后无法明言的祝福与期盼,沉重如山。
萧彻的目光毫不停留,掠过那些阴冷视线,掠过那无声的祝福,最终定格在北城那条通往宰相府必经之路的方向。风雪弥漫中,宰相府的朱漆大门,紧紧关闭着,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闭上了眼睛。
没有掌灯,没有送行,甚至没有一丝生气透出。沈追用这冰冷的沉默,表达着他对萧彻北上之行最深的审视与保留。那紧闭的大门,如同京城错综复杂的权力迷局,冰冷地横亘在风雪之中。
百骑如墨线,瞬间穿过城门,冲入城外更加肆虐的风雪之中。身后厚重的城门缓缓合拢,发出沉闷的巨响,如同斩断了与京城最后的温存联系。
风雪瞬间扑面而来,如同千万根冰冷的钢针扎在脸上!寒风裹夹着雪粒子,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,视线在狂舞的雪幕中变得模糊不清。玉狮子长嘶一声,四蹄翻腾,踏碎覆盖着薄冰的坚硬冻土,引领着沉默的铁骑洪流,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与严寒!
“驾!”萧彻猛地一夹马腹,面甲下发出低沉的喝令。身后百骑齐声低吼,速度骤然提升!马蹄踏碎冰雪,溅起黑色的泥浆,在身后拉出一道短暂而狰狞的痕迹,随即又被漫天风雪无情掩盖。
速度!唯有极致的速度!
他们必须在军心彻底崩溃前赶到!
必须在狄戎的铁蹄踏碎雁门关前赶到!
必须在父亲…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前赶到!
风雪如狂怒的巨人,试图阻挡这支渺小却决绝的队伍。冰冷的雪粒灌入甲胄的缝隙,瞬间融化又冻结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狂风撕扯着大氅,几乎要将人掀下马背。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与黑,以及耳边永无止境的凄厉风声。
萧彻伏低身体,紧贴马颈,目光穿透风雪,死死锁定北方。他感受着玉狮子滚烫的体温和强健的心跳,感受着身后百骑如同磐石般坚定不移的气息。面甲之下,他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,眼神却燃烧着比风雪更炽烈的火焰。
京城权力场的阴冷、皇后的期盼、沈追的沉默…所有的一切都被抛在身后。
前方,只有风雪漫征程!
只有浴血的北境!
只有…父亲!
百骑如龙,沉默而迅猛地刺破黑暗与风雪,蹄声如闷雷,碾碎着黎明前最深的绝望,朝着那血色烽烟燃起之地,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不归之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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