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的空气,在狄戎大军的围困与刘瑾的掣肘下,仿佛凝结成了沉重的铅块。萧彻忙于应对内外交困的局面,收集刘瑾罪证的同时,更要时刻提防狄戎下一次雷霆万钧的攻势。伤兵营里的呻吟日夜不息,药品耗尽带来的死亡阴影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围中,一道比夜色更幽冷的身影,如同蛰伏的孤狼,在关城最偏僻、最混乱的角落悄然行动。那是燕十三。
刘瑾的到来带来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,萧彻的筹谋与困境他似乎也漠不关心。他眼中燃烧的,只有那亘古不灭的冰冷火焰——复仇!黑石堡的血战,对他而言,除了为雁门关夺取一线生机,更是一个近距离接触狄戎高层爪牙的机会!
黑石堡俘虏营。昏暗、潮湿,充斥着排泄物和血腥的恶臭。数十名在夜袭中被俘的狄戎士兵和低级军官被捆缚着,丢在冰冷的地面上,如同待宰的牲畜。看守他们的士兵也因为物资匮乏而显得麻木不仁,只是例行公事地巡视着。
燕十三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俘虏营的阴影里,看守的士兵甚至没有察觉他的到来。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,缓缓扫过瑟缩的俘虏们。最终,停留在一个被单独捆缚在角落柱子上的身影。
此人并非普通士兵。他穿着狄戎贵族常见的狼皮镶边皮袍,虽然破损肮脏,但料子和做工显示出身不凡。脸上有几道结痂的鞭痕,神情萎靡,眼神中却残留着一丝桀骜。他是黑石堡守将的副官,巴图尔的亲信,名叫格日勒图,也是俘虏中身份最高者。
燕十三走过去,无声无息。格日勒图似乎感受到了危险,猛地睁开眼,看到那双燃烧着冰焰、毫无人类情感的眸子时,浑身一僵,如坠冰窟。
“名字。”燕十三的声音平淡无波,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寒意。
“…格日勒图…”俘虏艰难地吐出名字。
“职位。”
“黑石堡…千夫长…巴图尔大人的副手…”
燕十三蹲下身,直视着格日勒图的眼睛,那冰冷的视线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冻结、剥离。
“十八年前。初雪之夜。大煌北境,寒鸦驿。”
燕十三缓缓吐出这几个词。每一个字,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,狠狠扎进格日勒图的脑海!
格日勒图瞳孔骤然收缩!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!那是深埋在心底、连做梦都不敢回想的恐怖记忆!那个血色弥漫、哀嚎遍野的夜晚!那个连天空都被火光和诅咒染红的夜晚!他猛地低下头,不敢再看燕十三的眼睛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声。
“谁带队?”燕十三的声音如同催命的咒语,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…不…不知道…”格日勒图牙齿打颤。
燕十三没有废话,伸出两根手指,快如闪电般按在格日勒图断臂的伤口处!
“呃啊——!”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爆发!剧烈的疼痛让格日勒图眼球凸起,身体疯狂扭动,却无法挣脱束缚!
“谁?!”燕十三的手指如同铁钳,在伤口深处碾磨。
“狼卫…是金狼卫!别…别按了…我说!”格日勒图涕泪横流,彻底崩溃,“是…是金狼卫的精锐小队!”
“不止。”燕十三手指微微松开些许,但冰冷的压迫感更强,“还有谁在场?主持血祭的萨满,是谁?”他清晰地记得,在那场惨剧中,有一个身着怪异鸟羽兽骨装饰、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、用听不懂的古老语言主持着血腥仪式的萨满巫师!那双如同秃鹫般贪婪残忍的眼睛,是他童年噩梦中最深刻的烙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