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相国府。
书房内熏香袅袅,却驱不散一种无形的压抑。吕不韦端坐在紫檀木书案之后,身着华贵的玄色锦袍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嗒嗒声。他面容看似平静,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阴霾,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宁。
下方,一名身着罗网制式黑衣、气息精干的探子正单膝跪地,低声汇报:
“……相国,昨夜甘泉宫确有异动。约子时三刻,宫内曾传出短暂的金铁交鸣之声及一声短促惨呼,但极其微弱,很快平息。随后,宫门紧闭,守卫换成了我们未曾记录的陌生面孔,气息阴冷,戒备等级远超以往。我们安插在宫内的两个暗哨……失去了联系,至今未有消息传出。”
探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。罗网的暗哨失去联系,往往意味着最坏的情况。
吕不韦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下。
金铁交鸣?惨呼?陌生守卫?暗哨失联?
这些零碎的信息组合在一起,勾勒出一幅极不寻常的画面。甘泉宫,那是赵姬的寝宫,也是他通过罗网严密控制的重要节点之一。如今,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超出他掌控的事情。
“可查清那些陌生守卫的来历?”吕不韦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喜怒。
“属下无能。”探子头垂得更低,“那些人行踪诡秘,气息收敛极好,无法判断其路数。但观其站位气度,绝非普通护卫,更像是……经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,且实力不弱。”
杀手?吕不韦眼中精光一闪。在咸阳,除了他吕不韦的罗网,谁还能无声无息地往太后宫中安插一批精锐杀手?难道是……
他首先想到的是嬴政。那个日渐羽翼丰满、开始显露爪牙的年轻秦王?他手下似乎网罗了一些江湖人士,但有能力瞒过罗网的耳目,瞬间控制甘泉宫?可能性不大。
或是其他国家的阴谋?山东六国,谁有这般胆量和能力,将手伸到咸阳宫深处?
又或者……是罗网内部出了问题?这个念头刚升起,就被吕不韦强行压下。罗网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利刃,结构严密,等级森严,绝不可能出现如此大规模的叛变而不被他察觉。
“太后呢?可有什么消息传出?”吕不韦换了个方向。
“并无确切消息。”探子回道,“今日清晨,有宫女按例送早膳,却被宫门外的陌生守卫拦下,称太后凤体欠安,需要静养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送去的膳食由守卫转交。我们的人试图从侧面打探,均无功而返。”
静养?不得打扰?
吕不韦的眉头锁得更紧。赵姬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,绝非能安心静养之人。这般反常,更像是被软禁了!
是谁?究竟是谁?!
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攫住了吕不韦。他执掌秦国权柄多年,编织罗网,监控朝野,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。但昨夜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情,却像是一根毒刺,扎入了他信心满满的心脏,带来一阵冰冷的刺痛和失控的惊悸。
他挥了挥手,让那名探子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