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,轧钢厂大门口人流如织。
李昊然顺着孙安民昨天指的路,很快找到了采购科办公室。
科室设在五号仓库旁边,方便联络调度。
他推开科长办公室的门,里面一个小伙子正拿着抹布擦桌子,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:
“请问您是?”
“李昊然,新来的采购科科长。”
“哟,李科长,您好您好!
昨天就听说您今天上任。
我给您倒杯水,您先坐!”
小伙子很是热情。
“你是?”李昊然一边坐下一边问。
“我叫童斌,是采购科的文员。
平时就负责给您打打下手——副处以下不配秘书,但科里事多,总得有人跑腿联络不是?”
李昊然点点头:“说白了,就是我这科长的专职文书,对不?”
“就这个意思,其他科室也这样。”
李昊然喝了一口童斌递过来的茶,问道:“你来采购科多久了?”
“快两年了,科长。”
“那好,你给我讲讲科里的基本情况。”
“哎!咱们科一共二十八人,包括您和我。
其他人在旁边两间办公室。
厂里大型设备采购归厂办,其他所有物资——哪怕是食堂的一袋盐,都得经咱们科确认才能入库。
毛纺、五金、电料、原材料、办公用品、面粉蔬菜……全厂要用的,都归咱们对接。”
童斌喘口气,又接着说:“科里分两人一组,各负责一摊,互相监督协助。
咱们对内跟十五个仓库对接,一、二号食堂库,三、四号劳保库,五、六号五金电料库,七到十五号全是配件和零件库。”
李昊然沉吟片刻,又问:“我作为科长,日常主要做什么?”
童斌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:“您每天必须做的,是所有入库单据都得您核对签字。
然后……就是得跑一些科员实在完不成的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会完不成?”
“就是计划外采购。
现在到处缺吃少喝,肉联厂每月只给咱们一吨肉,摊到每个工人头上也就一两多点。
再去掉厂领导招待用的,工人们一个月难得见次荤腥。”
童斌说着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俩人一聊就聊到了中午。
童斌把厂里各部门的情况都介绍了一遍,李昊然听得认真,对轧钢厂的了解加深了不少。
“科长,咱吃饭去吧?”
童斌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饭盒。
“成,我还第一次在厂食堂吃饭,正好看看伙食怎么样。”
童斌苦笑:“科长,听说您是北苏留学回来的,他们那边伙食不错吧?”
“肉管够。
等咱们渡过这困难时期,也能实现吃肉自由。”
李昊然语气肯定,心里却想:这困难时期还得三十年呢,到时童斌都五十多了。
他自己有系统,或许能帮上一点,但也杯水车薪。
何况这事,一丝风也不能漏。
俩人走进一号食堂,里面人声鼎沸,八个打菜口排起长队。
“童斌,你先排着,帮我一块打回来,我去前面看看。”
“哎,好嘞科长。”
李昊然把饭盒递给童斌,走到打菜窗口。
两大盆菜映入眼帘:一盆是寡淡的白菜水,一盆是水煮土豆。
工人们端着窝头,勺子里只有几块土豆、一点菜汤。
有人为了省粮,只要一个窝头。
每个窗口都是这样。
正看着,身后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:“哎,你不就是昨天搬后院那小子吗?”
李昊然回头,是窗口里的傻柱。
他没好气地回敬: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大清早跑去后院帮人提水的傻柱。”
傻柱一听,语气更冲:“臭小子,你说谁傻柱?信不信我让你天天喝白菜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