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,探春几乎是雷打不动地准时到钦差行辕“点卯”。
她彻底沉浸在了这片能施展她才干的天地里,处理文书的速度越来越快,眼光也越来越毒辣。
贾琰偶尔过来指点,对她的进步颇为满意。
这日,贾琰将一摞看似与其他庄子无异的账册文书,放在了探春的案头,语气平淡如常:
“这是沐恩庄的旧账,你也一并整理了吧,重点看看近三年的收支。”
“是,琰大哥。”探春不疑有他,应了下来。
沐恩庄…她似乎听母亲隐约提起过,与东府那边牵扯颇深。
但她并未多想,很快便投入了进去。
起初,沐恩庄的账目看起来甚至比其他庄子还要“干净”些,条目清晰,数额工整。
但探春经过这几日的历练,早已不是吴下阿蒙。
她敏锐地发现,这账做得太“完美”了,完美得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。
她沉下心,拿出十二分的仔细,将沐恩庄的账目与之前看过的其他庄子账目进行交叉比对,又反复核算田亩数、产出、人工等基础数据。
这一细查,果然发现了蹊跷!
“侍书,你看这里!”探春指着账册上一处,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。
“沐恩庄近三年上报的粮产,年年都说因天时不佳略有减产,但你看它同期采买农具、肥料的支出,非但没减,反而逐年增加!
这不合常理!”
侍书凑过来看,茫然地摇摇头:“奴婢看不懂这些…”
探春也不指望她懂,自顾自地拿出算盘,飞快地拨动起来,嘴里喃喃念着:
“…还有这几笔修缮仓库的费用,单价高得离谱…再看人工,长工数目没变,但临时工的工钱支出暴涨…不对,这里肯定有问题!”
她越算越心惊,越查越觉得这沐恩庄的账目像是蒙着一层精心编织的纱,底下藏着惊人的窟窿。
许多亏空被巧妙地分摊、转移,甚至伪装成了正常的经营损耗或投资。
若不是她心思极其缜密,又得了贾琰的提点,根本看不出来!
她立刻将所有这些疑点逐一详细记录在笔记上,足足写满了三大页纸,条分缕析,证据链清晰。
做完这一切,她拿着笔记,深吸一口气,去了隔壁贾琰的书房。
“琰大哥,沐恩庄的账目…恐怕有大问题。”
探春将笔记呈上,语气凝重。
贾琰接过笔记,快速浏览着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
探春查出的问题,与他掌握的密报内容相互印证,甚至更细致!
“你看得很仔细,很好。”
贾琰放下笔记,看向探春,“你觉得,这些问题,最终受益的是谁?”
探春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账目做得如此隐蔽,非庄头一人所能为。
且许多款项流向模糊,最终…怕是落入了某些能庇护庄头的人的囊中。”
她没敢直接点宁国府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贾琰赞许地点点头:“没错。拔出萝卜带出泥。沐恩庄,就是那个萝卜。”
他站起身,“此事你做得很好,暂且不要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“是,我明白。”探春心中一凛,知道牵扯甚大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