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琰在前厅见到了薛姨妈和薛蟠。
薛姨妈穿着一身藏青色绣金万字的缎子袄,头上戴着昭君套,打扮得雍容华贵,但眉宇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讨好。
薛蟠则穿着簇新的宝蓝团花箭袖,努力想摆出些世家公子的派头,可惜那股纨绔莽撞之气怎么也藏不住。
站在母亲身后,眼神有些飘忽,显得有些局促不安。
一见贾琰进来,薛姨妈立刻拉着薛蟠起身,脸上堆满笑容,深深道了个万福:
“见过肃毅伯爷。”
薛蟠也跟着胡乱作揖,声音洪亮却有些底气不足:
“见…见过伯爷!”
贾琰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,淡淡抬手:“薛太太,薛兄,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
他自己率先在主位坐下,姿态从容。
丫鬟奉上香茶。
薛姨妈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椅子,未语先笑:
“早就该来拜会伯爷,只是听闻伯爷公务繁忙,一直不敢叨扰。
今日冒昧前来,实在是…实在是感激伯爷除了京中一大害,也让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商家松了口气。”
她这话说得漂亮,既拍了马屁,又点明了来意,我们是来划清界限并感谢您的。
贾琰端起茶盏,轻轻拨弄着浮沫,语气平淡:
“薛太太言重了。本伯奉旨办事,清除蠹虫,分内之事罢了。
与薛家何干?又何须特地来谢?”
薛姨妈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得笑容一僵,连忙道:
“伯爷有所不知,那贾珍…先前仗着权势,没少强索我们薛家的‘孝敬’,许多生意上的往来,也是迫于无奈…
如今伯爷雷霆手段,肃清奸邪,自然是还了京城商贸一个清明,我们薛家也是受益者,岂能不感念伯爷恩德?”
她说着,悄悄给薛蟠使了个眼色。
薛蟠会意,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礼盒,双手奉上,粗声粗气道:
“是极是极!一点小小心意,不成敬意,还请伯爷笑纳!”
贾琰看都没看那礼盒,只对周管家微微颔首。周管家上前接过,放到一旁。
“过去之事,既非薛家本意,便不必再提了。”
贾琰这才放下茶盏,目光看向薛姨妈,“薛家是皇商世家,信誉卓著。
如今陛下锐意革新,整顿积弊,正是需要薛家这等忠君体国的商家鼎力相助的时候。
只要守法经营,诚信为本,自然前程似锦。”
他这话,既是敲打(提醒你们以前不干净),也是安抚(好好干有前途),更暗含了拉拢(需要你们相助)。
薛姨妈是聪明人,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?
顿时心花怒放,觉得这趟来对了!
只要抱上肃毅伯这条粗腿,薛家非但无忧,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!
“伯爷教诲的是!薛家定当谨记伯爷之言,恪守本分,绝不敢再做任何有违法度之事!
日后伯爷但有所需,薛家定当竭尽全力!”薛姨妈连忙表忠心。
贾琰微微颔首,似乎随口问道:
“听闻府上有位宝钗姑娘,性情贤淑,知书达理,还帮着料理家中事务?”
薛姨妈一愣,没想到贾琰会突然问起自己女儿,心中顿时活络起来,忙笑道:“劳伯爷动问,正是小女。
那孩子不过是识得几个字,略懂些人情往来,当不得伯爷如此夸赞。”
她嘴上谦虚,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。
贾琰淡淡道:“如今女子能识文断字、明理持家的不多。薛太太教女有方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如今内务府正在核查与各皇庄往来的供应商名录,重整规矩。
薛家若是得空,或许可以整理一份历年与皇庄交易的明细、物品种类、价格浮动等,或许能对厘清旧账、制定新规有所裨益。
这也算是为朝廷出力了。”
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!薛家作为老牌皇商,手中掌握的历年交易数据,正是他现在急需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