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宫中回来的次日，恰逢休沐。
贾琰难得清闲，正在书房翻阅一些兵部旧档，晴雯在一旁安静地磨墨。
昨日御前那顿气氛微妙的晚膳，以及女帝最后那句关于“婚事”的试探，犹在脑海。
贾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眸色深沉。
皇夫之位，诱惑极大，风险也极大。
女帝并非沉溺情爱之人，她的“青睐”更多是基于政治考量，需要的是一个能稳固她权力、且易于掌控的伴侣。
自己如今看似圣眷正浓，但若行差踏错，或者失去利用价值，下场恐怕比贾珍好不了多少。
步步惊心，莫过于此。
“伯爷，三姑娘来了。”
周管家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贾琰收敛心神：
“请她进来。”
很快，探春便穿着一身海棠红折枝花卉刺绣棉裙，俏生生地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，戴着珍珠头面，脸上带着明媚又略带紧张的笑容。
“琰大哥。”
她敛衽行礼，声音清脆，“没打扰您休息吧？”
“无妨。”贾琰示意她坐下，“今日正好得空，你不是说要来帮着看看账本？”
晴雯乖巧地奉上茶点，便退到外间候着。
“是呢！”
探春眼睛亮晶晶的，从随身带来的小包里取出几本账册，“这是前几日雯姨娘让我看的府里近三个月的日常用度账，我发现了几处小疏漏，都标记出来了。
还有些采买上的规矩，我觉得或许可以更精简些…”
她将账册摊开在书案上，指着自己用朱笔标注的地方，一条条说着自己的发现和建议。
贾琰仔细听着，不时颔首。
探春确实心思缜密，眼光毒辣，许多问题一针见血，提出的建议也颇具可行性，虽稍显稚嫩，但已是难得。
“看得很好。”
贾琰拿起其中一本账册，指着一处道：
“尤其是这里，采买笔墨的单价浮动，你注意到了不同铺子的差异，很好。
日后这类采买，可固定两家信誉好、价钱公道的铺子，轮流供货，既可比价，也不至于一家独大坐地起价。”
他靠得近了些，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书墨香隐隐传来。
探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，脸颊微热，努力集中精神听着，点头道：
“琰大哥说的是！我记下了。”
贾琰又就几处细节给她讲解了一番处理公务文书需要注意的格式、用语以及如何快速抓住重点。
他声音不高，条理清晰，探春听得极为专注，只觉得比听府里西席先生讲课收获更大。
讲解间隙，贾琰很自然地将自己手边那杯未曾动过的温茶推到她面前：
“说了这许多，润润嗓子。”
探春受宠若惊，连忙双手接过：
“谢…谢谢琰大哥。”
她小口啜饮着，只觉得这普通的茶水也仿佛带了甜味，眼角余光悄悄瞟向身旁专注看账册的男子侧脸，心跳得更快了。
他认真工作的样子，真好看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