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着几日晴好天气,院里的老海棠都冒出了嫩红的花苞。
贾琰刚处理完几件京营的例行公务,正想着是去校场转转,周管家却送进来一份帖子。
是探春遣人送来的。
娟秀的字迹写着园子里桃花开了几株,甚是好看,姐妹们想做个小小的桃花社,吟诗作画,问琰大哥若得闲,可否也来散散心?
贾琰拿着帖子,笑了笑。
这探春,倒是会找由头。
怕是那日教她文书处理,让她觉得自个儿这个族兄并非那么不近人情?
也好,整日对着公务刀兵也有些腻味,去那女儿国里松散片刻,看看风景,养养眼,倒是不错。
他提笔回了两个字:“必至。”
次日晌午过后,贾琰便只带了两个随从,骑着马,慢悠悠地往荣国府去了。
到了西角门,早有婆子等着,殷勤地引着他往大观园去。
一进园子,便是另一番天地。
不同于肃毅伯府的规整威严,也不同于宁国府如今略带萧瑟的华丽,大观园里亭台楼阁掩映在初发的花木之中,小桥流水,曲径通幽,透着精心雕琢的诗意和生机。
刚过了沁芳闸,便见探春带着侍书迎面走来。
她今日穿了件崭新的柳绿色绣缠枝莲的春衫,脸上带着明快的笑容:
“琰大哥!你可来了!”
“三妹妹相邀,岂敢不来。”
贾琰笑道,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,“气色不错,看来那些文书没把你累着。”
探春脸颊微红,带着几分得意:
“跟着琰大哥学了那些,只觉得脑子都清楚了不少,怎会累?”
她引着贾琰往里面走,“姐妹们都在桃云渡那边等着呢。”
两人沿着石子漫成的甬路行走,一路花香鸟语。
偶尔遇到些园中的丫鬟婆子,都慌忙避让行礼,好奇又敬畏地偷瞄着这位如今声名赫赫的肃毅伯爷。
贾琰神态轻松,偶尔问探春几句园中景致典故,显得随和又温和。
他心里却在想:这园子修得确实精巧,可惜养着的多是金丝雀。
也不知那几个钟灵毓秀的,整日困在这里,会不会闷?
快到桃云渡时,已能听到女儿家的说笑声。
转过一座假山,只见水边桃花树下,或坐或站,聚了好几位姑娘。
黛玉穿着一身月白绣折枝梅花的衣裙,外面松松罩了件浅碧色薄纱披风,正倚在栏杆边,看着水里的游鱼,侧影单薄,神情似有一丝轻愁。
宝钗则坐在石凳上,穿着一身蜜合色家常袄子,仪容端庄,正微笑着看惜春和几个小丫头放风筝。
迎春安静地坐在一旁树下绣花。
见到贾琰过来,说笑声静了一静。
黛玉转过头,见到是他,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,微微颔首示意。
宝钗站起身,从容行礼:“琰大哥。”迎春和惜春也忙跟着起身。
“都是自家兄妹,不必多礼。”
贾琰摆手,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黛玉身上,语气自然地关切道:
“林妹妹瞧着气色比上回好了些,只是这水边风硬,还是多穿件衣裳,仔细又咳嗽。”
他说得随意,仿佛只是寻常兄长的关心。
黛玉微微一怔,垂下眼帘,低声道:“谢琰大哥关心,不妨事的。”
探春忙笑着打圆场:“琰大哥快来坐!就等你了!咱们正说要起诗社呢,以桃花为题!”
宝钗也笑道:“正是。久闻琰大哥文武双全,今日定要留下墨宝才好。”
贾琰失笑:“我一個粗人,舞刀弄枪还行,吟诗作画可就露怯了。今日我来,只带眼睛耳朵,负责欣赏,诸位妹妹才华横溢,让我开开眼界便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