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贾琰并未先去衙门,而是径直去了荣国府荣庆堂。
贾母刚用过早膳,正歪在榻上由鸳鸯捶着腿,听闻贾琰来了,忙让人请进来。
如今贾琰地位非同一般,且昨日刚给黛玉送了厚礼,贾母自然格外客气。
“琰哥儿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?快坐。”贾母笑着招呼。
贾琰行礼落座,寒暄几句后,便开门见山:“今日前来,是有一事想与老太太商议。”
“哦?何事?”贾母见他神色认真,也坐正了些身子。
“是关于林妹妹的。”
贾琰语气平和,“林妹妹自小离乡,客居京城,虽得老太太和舅母们悉心照料,然思乡之情、念父之心,终是难解。我观她平日郁郁,身子也难以大好,长此以往,恐非良策。”
贾母闻言,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心思重,我也时常忧心。只是她身子骨弱,经不起奔波,苏州路远,如何能回得?”
“正为此事。”贾琰接过丫鬟奉上的茶,并未喝,继续道,“我昨日细问过太医,太医也说,林妹妹如今调养得法,根基渐稳,若能心境开阔,于身子大有裨益。反之,若常怀郁结,纵用名药,也事倍功半。”
他看向贾母,目光诚恳:我思忖着,若能让她回苏州省亲,与林姑父团聚一段时日,父女天伦,故土风情,必能宽慰其心,或比灵丹妙药更管用。
且如今运河通畅,沿途安稳。我愿向陛下请旨,亲自安排妥当车驾、护卫及太医随行,沿途缓行,绝不令林妹妹有半分劳累。
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?
贾母听完,沉吟不语。
她自然知道黛玉思父,也曾动过让黛玉回去看看的念头,但总担心路途遥远,出了差池无法向林家交代。
如今贾琰主动提出,且承诺安排得如此周全,她确实有些心动。只是…
琰哥儿有心了。
只是…玉儿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千里迢迢回去,虽有你护送,只怕…于礼数上,也有些不便…
贾母顾虑的是人言可畏,男女大防。
贾琰早料到有此一问,从容道:老太太顾虑的是。此事我亦思量过。或可请政老爷修书一封与林姑父,言明此乃陛下体恤臣子、恩准省亲,由我奉旨护送,以示郑重。
再者,可让紫鹃等贴心丫鬟并几个老成嬷嬷一同随行,沿途伺候,如此便周全了。
他顿了顿,语气稍稍加重:“况且,如今京中谁不知我视林妹妹如亲妹?我既开口护持,若还有人妄加非议,便是不将我贾琰放在眼里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透出。
贾母心中一震,立刻明白了贾琰的决心。
他这不是商量,几乎是告知了。
以他如今权势,真要铁了心办成此事,自己怕是拦不住,反而得罪了他。
权衡利弊,让黛玉回去省亲,于黛玉身心有益,又能卖贾琰一个大人情,更能彰显贾家对林家女儿的重视,似乎利大于弊。
贾母脸上重新露出笑容:“既然琰哥儿思虑如此周全,又得陛下恩准,那自然是好事!我这老婆子也是盼着玉儿好的。只是还需与她舅舅商议一番。”
“正当如此。”贾琰点头,“我这就去与政老爷说。”
辞别贾母,贾琰又去了贾政的外书房。
贾政听闻贾琰来意,反应与贾母类似,先是顾虑礼数路程。
但听贾琰搬出“陛下恩准”、“奉旨护送”、“于林妹妹身子有益”等由头,又见贾琰态度坚决,便也不再强硬反对。
他素来有些惧怕这位势头正猛的族侄,且觉得此事于贾家名声也无损,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,当即提笔给林如海写家书。
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。
贾琰走出荣国府时,嘴角噙着一丝笑意。
这世上大多数事,只要权势足够,理由充分,便没有办不成的。
他并未立刻去宫中请旨,而是先回了趟伯府,叫来周管家,细细吩咐筹备南下事宜:
车辆要最平稳舒适的,护卫要最精锐可靠的,太医要最擅长调理的,沿途驿站要提前打点…一应细节,务求尽善尽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