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睁眼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他躺在蒲团上,手还搭在窗框边沿,指尖残留着一丝凉意。刚才那场对峙像块烧红的铁,压在胸口,闷得慌。风尊者走了,可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:“别碰书房。”
他没动,只是缓缓吐了口气,把混沌星云从丹田深处翻出来,一圈一圈地转。雷尘还在震,但比刚才稳了些。金尘微微发亮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不是幻觉。
他坐起身,袖子里的匕首硌了下手心。那图腾已经暗了,可丹田里的波动却越来越清晰——地底有东西,在和他体内的星云共鸣。
“王府西北角……”他喃喃,“忠伯临走前说的‘旧阵眼’,就在那儿。”
他没再犹豫,起身推门。
夜风扑面,带着点湿土味。他贴着墙根走,脚步轻得像猫踩瓦檐。学宫巡夜弟子刚转过东廊,灯笼光还在远处晃。他等那光彻底消失,才一矮身,幻星步轻点,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滑出三丈,落在祠堂后墙的阴影里。
祠堂早就荒了。门板歪斜,香案塌了一半,供桌上积着灰。他蹲下,手掌贴地,星瞳悄然开启。
银光在眼底流转。
地面下的阵纹立刻浮现出来——三层叠加,外层是学宫常用的“锁灵纹”,中层是王府旧制的“镇元印”,最里层……是一圈扭曲的蛇形图腾,正中间那只竖瞳,和匕首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天魔殿的手笔。”他冷笑,“还敢往祖宗祠堂底下埋?”
他指尖凝聚一缕金元炁,顺着阵纹节点轻轻点去。第一层应声而解,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。第二层稍难,他换了节奏,模拟出当年忠伯布阵时的元炁频率,咔的一声,封印松动。
第三层最难。那图腾纹路会动,像活蛇缠绕,稍有差错就会反噬。他闭眼,靠星瞳锁定能量流转的间隙,猛地一推——
嗡!
地面无声裂开,一道石阶直通地下。
腥风扑面。
他屏住呼吸,一步步往下走。空气越来越沉,混着血锈和腐烂元炁的味道。石阶尽头是个圆形地宫,穹顶刻着星图,残破不堪。三十六口血池环形排列,池水暗红,泡着一块块玄枢碎片,有的还在微微抽搐。
中央石台高两尺,上面刻着八个大字:
**九枢归一,万界归心**
李玄瞳孔一缩。
这八字一入眼,丹田里的混沌星云竟自主旋转起来,九颗星尘齐齐一颤,尤其是金尘,亮得几乎要炸开。
他退了半步,星瞳全开,扫视全场。
血池之间有细管连接,元炁正被缓慢抽走,汇入石台下方的暗格。那些碎片……都不是普通玄枢。有的泛着幽蓝冷光,是罕见的“寒髓体”;有的表面浮着雷纹,分明是“雷胎之躯”——全是庞统提过的“特殊属性持有者”。
“抓人炼玄枢?”他咬牙,“天魔殿这是要把活人拆了当零件用?”
他靠近石台,伸手想碰那八字箴言。
指尖刚触到石面——
轰!
一股无形冲击顺着经脉炸上来,眼前一黑,差点跪倒。耳边响起低语,不是声音,是直接钻进脑子的意念:“……归心者生,逆命者死……”
他猛地抽手,额头冷汗直冒。
这石台不只是刻字,还封着某种禁制,带精神侵蚀。再晚一步,怕是要被洗了神识。
他喘了口气,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,蹲到最近的血池边,舀了一滴液体装进去。又从匕首上掰下一小片图腾残片,塞进怀里。
“证据够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该走。”
刚转身,地宫四壁突然亮起血色符文,一圈圈扩散,像活物般蠕动。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咔嗒声,石阶入口正在闭合。
紧接着,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,带着笑:
“李玄,猜猜你还能活多久?”
是林枫。
不是本人,是留声阵法。这家伙早在这儿等着了。
“三十六具玄枢碎片,三十六个陷阱节点。”那声音慢悠悠地说,“你一进来,我就知道。现在,整个地宫的元炁锁死了,出不去,也别想求救。巡夜弟子听不到这里的声音——毕竟,这地方,连学宫名册上都没登记。”
李玄背靠石台,手按地面,星瞳扫向穹顶。
有路。
顶部星图有一块裂痕,缝隙里透着微弱星光。幻星步若能借到一丝星辰之力,或许能破顶而出。
他刚要蓄力,地宫两侧的暗道里,十二道脚步声同时逼近。
不是人。
是傀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