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门裂开的缝隙里,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缓缓闭上,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一瞬错觉。灰烬随风散尽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李玄没动,手还搭在门沿上。他盯着地上妖兽消失的地方,眉头皱了半息,随即转身看向密室深处:“还不进去?等它再长出来?”
苏清寒站在原地,指尖仍按着剑柄,呼吸比方才稳了些。她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抬步跟了上去。
里面不大,四壁光秃,只有中央摆着一方石台,台上是个乌木宝箱,边角包铜,锁扣早已锈蚀断裂。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李玄走到台前,蹲下身,手指在箱盖边缘轻轻一拨——“咔”一声轻响,盖子应声掀开。
箱中空荡,只躺着一块残玉。
玉色泛青,断口参差,正面刻着半个“苏”字,笔画末端延伸出几道细纹,像是星轨走势。他认得这纹路,和《金鳞诀》书脊上的标记同源。
“就这?”他挑眉,“我还以为好歹有本秘籍,或者一把神兵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一声闷哼。
苏清寒忽然扶住石壁,脸色微微发白。她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块玉片,入手温润,形状与箱中残玉恰好互补。这块玉贴身藏了多年,早被体温浸透,此刻却莫名发烫。
“我父亲……临走前给我的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说,若遇绝境,便寻能引动星纹之人……合此玉,或可活命。”
李玄回头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片上。
两人对视一瞬,谁都没多问。
他伸手将箱中残玉取出,递到她面前。
两块玉刚靠近,便自行吸附,严丝合缝拼成一枚完整玉佩。刹那间,玉面浮现出八个血红古篆,如烙印般浮现:
**圣武苏氏,共抗天魔**
字迹一现,整块玉佩骤然升温,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开来。
李玄猛地后退半步,丹田一阵翻腾。混沌星云剧烈旋转,九颗星尘齐齐震颤,尤其是那枚金枢,光芒暴涨,竟带动全身经脉共鸣。
他眼前一黑,意识瞬间被拉入一片幻象。
——暴雨倾盆,夜火冲天。
圣武王府屋顶,两名男子背靠背而立。一人披玄金战袍,手持断刀,正是李玄记忆中模糊的父亲;另一人身着青衫,腰悬长剑,面容与苏清寒有七分相似。
四周黑影环伺,数十名黑袍人步步逼近。为首者额嵌紫晶,声音冰冷:“《九宸星枢经》已毁,你李家血脉断绝,何必顽抗?”
父亲冷笑,吐出一口血沫:“经可毁,魂不降。苏兄,还能撑住么?”
青衫男子抬手抹去唇角鲜血,剑尖点地:“只要星纹未灭,誓约就在。”
话音落下,两人同时咬破舌尖,喷出精血洒向玉佩。
玉光大作,一道虚影自玉中升起,直冲天际。紧接着,一道婴儿啼哭穿透雨幕——襁褓中的孩子额心闪过一点银芒,似有星辰烙印沉入皮肉。
“护我后世子孙!”两人齐喝。
下一瞬,画面崩碎。
李玄猛然睁眼,冷汗顺着额角滑下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还在微微发抖。
苏清寒也踉跄了一下,扶住石台才站稳。她眼神恍惚,显然也看到了什么。
“你也……看见了?”她问。
李玄没答,而是盯着玉佩,低声说:“二十年前那一夜,他们不是死于内乱。”
“是围杀。”
苏清寒咬住下唇,指节泛白:“我爹从未提过这些。他只说……当年局势混乱,圣武王一家遭难,他未能相救,抱憾终身。”
“所以他把一半玉佩交给你,是在等今天。”李玄缓缓将玉佩收进怀中,贴近胸口。那里,母亲留下的项链正微微发热,与玉佩遥相呼应。
“你说,‘星纹为契,血脉为引’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。”李玄抬头,笑了笑,可那笑没到眼里,“我们俩,从出生那天起,就被绑在一起了。”
苏清寒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不恨我父亲吗?明明知道真相,却从未告诉你。”
“恨?”李玄摇头,“他要是说了,反而可疑。守得住秘密的人,才配当盟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就像你现在,明明可以抢走玉佩,却没动手。”
苏清寒看他一眼,嘴角微动:“你要真信我,就不会一直用星瞳扫我经脉走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