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穿着灰袍，背影瘦削，步伐拖沓中带着诡异的协调感，左脚落地时总比右脚慢半拍，像是刻意伪装行走习惯。
他没追。
反而闭目凝神，体内星脉轻转，九颗星尘缓缓旋转。他指尖微动，数道极细的星界锁悄然射出，无声无息缠上屋顶瓦片、檐角铜铃、窗棂木柱，布成一张无形的感知网。
只要那人再靠近十步之内，锁链便会自动收紧，把他钉在原地。
“看见了？”庞统缩在墙角，声音都变细了。
“嗯。”李玄睁眼，“不是学宫弟子，也不是普通探子。走路方式太假，像是模仿别人留下的影像。”
“会不会是……冲你来的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李玄冷笑，“送月饼？”
庞统咽了口唾沫：“那现在咋办？小夭那边不能不管，可你也走不开啊。”
李玄低头看着掌心，那里还残留着羽毛的温度。
他想起小时候，小夭总爱变成一只小白狐，钻进他怀里取暖。她说人间冷，人心更冷，只有他这儿还有点热乎气。
后来她失踪那天，也是这样的夜晚。
“我得见风尊者。”李玄忽然说。
“啊？”庞统愣住，“这时候？万一被林枫的人截了消息怎么办？”
“我不发消息。”李玄走向衣柜，翻出一件旧外门执事服披上，“我去藏经阁顶。”
“那地方半夜没人去啊！而且那么高，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“所以他才会去那儿见我。”李玄系好衣带，眼神沉了下来，“上次他说有本残卷要交给我，约的就是今晚子时，藏经阁顶，不见不散。”
庞统瞪大眼：“你还真信他会冒这么大风险出来？”
“不信。”李玄笑了笑，“但我得试试他到底有多惜才。”
他走到门边，手搭上门栓，顿了顿，回头对庞统说：“你先回去，别走大路，绕后山回舍。要是半路发现有人跟着你，就把这吃了。”
他扔过去一颗黑色药丸。
“这是啥？”
“泻药。”李玄面不改色，“猛的，吃一颗能让你连拉三天，谁追你都得捂鼻子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给点靠谱的？”
“保命的东西我都给你了，剩下的靠你自己。”李玄拉开门，夜风扑面而来，“记住，今晚你说的话，做的事，我都记得。”
说完，他闪身出门，顺手将门带上。
庞统站在屋里，盯着那颗药丸看了半天，最终叹了口气，揣进怀里。
外头月色清冷，李玄沿着屋檐阴影快步前行，每一步都避开巡逻弟子的路线。他能感觉到，头顶那张星界锁织成的网仍在运转，随时准备捕捉那个可疑的身影。
当他转过第三座偏院的拐角时，忽然察觉屋顶上传来一丝极轻微的震动。
不是脚步声。
是某种金属物件轻轻磕在瓦片上的动静。
他停下，仰头望去。
藏经阁的飞檐在月下勾勒出一道弧线，其上空无一人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已经先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