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浆在鞋底发出沉闷的响声,李玄背着庞统,一步踏进结界内侧。那层水膜般的光晕刚从他身上滑过,一股阴寒便顺着脊背窜上来,像是有人往他脖颈里吹了口冷气。
他没停,脚步稳稳往前压。
前方立着一尊巨大的九尾天狐石像,足有三层楼高,通体灰白,九条尾巴呈扇形展开,每一片尾尖都刻着细密的符文。最诡异的是——它原本该是闭眼的雕像,此刻却睁着一双猩红的竖瞳,正死死盯着他。
“苏家叛徒之子,也敢踏入圣地?”
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,而是自整座雕像内部震荡而出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。
话音未落,三团幽蓝色的狐火已从它口中喷出,划出弧线直扑面门。
李玄侧身一闪,左脚蹬地,幻星步瞬间拉开距离。狐火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,地面立刻腾起青烟,石头竟被烧出了三个焦黑的坑。
“谁是苏家叛徒?”他低声问,一边将庞统轻轻放在一块干燥的岩石后,“你认错人了吧?我姓李。”
雕像不答,双目红光暴涨,尾巴猛然一甩,九道火环凭空成形,层层叠叠围成牢笼,把他困在中央。
热浪扑面而来,李玄眯起眼,星瞳悄然开启。
视野顿时变了。那些火焰不再是单纯的火,而是由无数游走的符文构成,能量流向全都汇聚向雕像双眼。而它的底座上,一道几乎被风化的纹路隐隐浮现——正是他在母亲遗书里见过的苏家印记,与项链上的星纹同源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笑一声,“你是靠这个认主的?那我倒要看看,它听谁的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金枢之力缓缓凝聚。银色星络自手臂蔓延至指尖,一点金芒在掌中亮起,如同晨星初现。
“你要拦我,我不怪你。”他说着,一步步走向雕像底座,“可小夭在里面,她是无辜的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时,他掌心的金芒骤然暴涨,如利剑般刺入底座凹槽。
嗡——
整座雕像剧烈震颤,红光忽明忽暗。底座裂开蛛网般的缝隙,那枚苏家纹章开始发烫,发出低沉的共鸣声,仿佛在回应某种久违的召唤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怎会……”雕像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。
“你以为只有苏家人能启动封印?”李玄冷笑,“可你忘了,当年守护《九宸星枢经》的,不止他们一个家族。”
话音未落,轰然巨响炸开。雕像自底座崩裂,裂缝迅速爬满全身,第九条尾巴最先断裂,接着是双腿、躯干,最后连头颅都炸成碎块,轰然倒塌。
尘埃散去,露出其后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,入口窄小,两侧石壁布满褪色的壁画,画的是九尾天狐与人类并肩作战的场景,有的持剑斩魔,有的共祭星辰。
李玄回身把庞统重新背起,动作小心。这胖子虽然昏迷,呼吸微弱,但胸口还在起伏。他伸手探了探对方额头,温度有点高,估计是毒和伤一起发作。
“等这事完了,我请你吃十只烤羊腿。”他低声说,“前提是你得活着咽下去。”
说完,他迈步走入密道。
空气变得潮湿阴冷,脚下石阶有些滑,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细微的滴水声。墙壁上的符文偶尔闪一下光,像是睡梦中的心跳。
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,前方出现岔路。左边通道尽头传来淡淡的狐香,右边则弥漫着一丝腐朽的气息。
他停下,星瞳扫过两处。
左道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记忆残影: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逗弄一只雪白的小狐狸,笑声清脆;另一个画面里,她踮脚给一个少年包扎手腕,嘴上骂着“笨蛋”,眼里却全是笑意。
李玄心头一紧。
那是小时候的小夭。
他咬牙,选了左边。
越往里走,幻象越多。有时是她蹦跳着跑来拉他的手,说前面有好吃的果子;有时是她坐在树梢晃着脚,冲他扔下一颗红彤彤的野莓。每一个画面都真实得让人想伸手触碰。
但他知道这是假的。
星瞳看得清楚——这些影像没有实体能量波动,只是空间残留的情感能量,像旧屋墙皮剥落后露出的旧画。
“过去的事留着就好。”他喃喃,“现在我要带她回去。”
终于,通道到了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