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刚站稳，脚底的青铜甲板就传来一阵细微震颤，像是有东西在深处苏醒。他没动，只是眯了下眼，丹田里的九颗星尘忽然齐齐一沉，尤其是那枚刚凝成不久的暗枢，竟泛起一丝说不出的滞涩感。
他低头看向手腕——缠绕其间的星界锁正悄然变色，原本银亮的链身浮出细密紫黑纹路，如同藤蔓顺着金属缝隙爬行，还微微搏动，像活的一样。
“糟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苏清寒立刻察觉不对，剑尖微抬，目光扫向四周浓雾：“怎么？”
“这船……被人动过手脚。”李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天魔殿早就在等我们进来，星界锁沾了他们的气息，现在反向引燃了阵法。”
话音未落，头顶骤然炸开一道血光。九座悬浮仙山同时亮起猩红符文，层层叠叠交织成网，将整艘星舟罩在中央。脚下甲板发出刺耳裂响，一道裂缝自三人立身之处迅速蔓延，幽蓝电弧从中窜出，噼啪作响。
小夭靠在苏清寒肩上，脸色苍白，听见动静勉强睁眼：“要塌了？”
“不是塌。”李玄咬牙，“是炸。他们不让我们活着踏上九宸天，干脆把路一起毁了。”
苏清寒冷声道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跳下去？下面全是雾，谁知道底下是什么？”
“知道是什么才跳，那叫逃命。”李玄咧嘴一笑，眼里却没半分笑意，“不知道是什么还敢跳，才叫闯荡。”
他一把抓住两人手臂，星力强行催动，混沌星云剧烈翻涌。雷星轰然爆闪，一股锐利劲风自脊背升起，直冲四肢百骸。幻星步瞬间发动，脚下点点星辉炸开，如流星划痕般连成一线。
“抱紧点，落地可不比坐轿子舒服。”
话音未落，整座星舟猛然一震，核心处轰然爆开一团刺目强光。冲击波席卷而来，甲板寸寸崩裂，碎块如刀片般四散飞射。三人身影被气浪掀飞，刚离船体，身后便传来惊天巨响——
轰！
火光冲天而起，残骸如雨坠落，映得下方紫雾翻滚如沸水。整片天空都被染成赤紫色，远处仙山上的符文一闪即逝，仿佛完成了某种仪式。
李玄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，将两女护在中间，星瞳全开，穿透迷雾搜寻落点。视线尽头，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浮现眼前，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墨绿色苔藓，边缘立着几根断裂的石柱，隐约透出人工痕迹。
“那边！”他低喝一声，星界锁再度射出，在空中划出银弧，缠住前方一根尚未倒下的青铜旗杆，借力一荡，减缓下坠之势。
风声呼啸，耳边尽是妖兽嘶吼与树木断裂的脆响。眼看离地不过数丈，李玄猛地将苏清寒和小夭往前一推，自己则硬生生横移半尺，替她们挡开一根从天而降的燃烧横梁。
火星溅到脸上，烫出几点红痕。他闷哼一声，落地时右腿一软，单膝跪进泥里。苏清寒反应极快，翻身站定，长剑出鞘三寸，环视四周。
雾太重，能见不足十步。空气湿漉漉的，吸一口都带着腐叶与草木汁液混合的气息。树影幢幢，每一棵都粗得需五六人合抱，树皮呈深紫黑色，表面布满扭曲纹路，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拧过。
“这是哪？”苏清寒低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李玄撑着膝盖站起来，抹了把脸上的灰，“但肯定不是九宸天主域。九宸天若是这般模样，我娘当年也不会拼死让我来。”
他转头看向小夭，却发现她已闭上眼睛，呼吸微弱，只剩一尾蜷缩在身侧，毛色黯淡无光。
“小夭？”他蹲下拍了拍她的脸。
她睫毛轻颤，嘴角竟勾了一下：“……回家了。”
“说什么胡话。”李玄皱眉，“你老家在北荒雪岭，这儿连片雪花都没有。”
“不是那个家。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是祖地……妖族的老巢。我能闻到……老祖宗的味道。”
李玄神色一凛，抬头望向森林深处。那一瞬，九颗星尘在他丹田内齐齐轻颤，尤其是暗枢，竟隐隐发热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他没再说话，伸手将小夭背起，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。苏清寒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，只默默走到右侧，剑柄朝外，随时准备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