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冰冷，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。李玄咬牙划水，肩膀像被钝刀来回割着。他一只手抓着星界锁，另一只手搂紧背上的小夭。她的呼吸断断续续，热气打在他后颈上，有点发烫。
苏清寒在右边，动作慢得几乎停住。她右臂的伤口又被水流扯开，血丝顺着水流散开，像雾一样飘走。庞统落在最后，手里那本古籍泡得发胀，边角卷成一团。
没人说话。只有浪声、喘息和远处岸上火把晃动的影子。
终于，对岸近了。
李玄一脚踩进泥地，踉跄着站稳，先把小夭放下来。她脸色惨白，嘴唇泛青，九条尾巴软塌塌地拖在地上。他伸手探她鼻息，还好，还在。
“快上来！”他回头喊。
苏清寒抓住岸边一块石头，勉强爬上来，跪在地上咳了几口水。庞统几乎是被人拖上来的——他自己已经没力气了。
李玄低头看腰间星界锁。链条干干净净，符文消失不见。他松了口气，把它重新缠好。可就在他抬手时，锁尾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，快得像是错觉。
他没管。
天快亮了。远处山峦轮廓清晰起来，青冥塔的尖顶隐约可见，浮在晨雾里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趁没人发现。”
四人拖着身子穿过最后一段密林。脚下的土由湿变干，草木也整齐起来。学宫结界的气息越来越浓，空气中多了股淡淡的药香。
山门就在眼前。
守门弟子站在石阶上，看到他们愣了一下。四个狼狈不堪的人，浑身湿透，带伤，还背着个昏迷的妖族。
“站住。”弟子拦住去路，“外出行踪未报备者，不得入内。”
李玄抹了把脸，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玉牌：“我是李玄，风尊者亲授弟子，紧急求见。”
弟子皱眉：“最近禁令严，你说你是谁都没用。”
李玄闭眼，星瞳微闪。一道银光掠过玉牌，瞬间激活了里面封存的一缕元炁——那是风尊者早年留给他的信标印记。玉牌嗡地一震，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。
弟子脸色变了：“这……是真的。你等等，我去通报。”
不到半盏茶工夫，一道青色身影从山道疾驰而来。
风尊者到了。
他穿着深灰长袍，肩披云纹披风，眉头拧成一个结。看到李玄几人，眼神沉了下去。
“你们怎么搞成这样？”他声音不高，但带着压人的气势。
“出事了。”李玄直说，“得找个安静地方谈。”
风尊者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小夭身上：“先带他们去静室。”
静室内燃着安神香，光线柔和。小夭被安置在床上，庞统坐在角落翻那本湿透的残卷，纸页一碰就破。苏清寒靠墙站着，右臂缠了新布，血还在往外渗。
风尊者坐在主位，目光落在李玄脸上：“说吧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李玄从怀中取出邪枢碎片，放在桌上。
黑褐色的碎片表面刻着细密纹路，中心有个凹槽，形状古怪。
风尊者伸手触碰，指尖刚碰到边缘，整个人猛地一震。
“这是……共鸣器？”他声音低了八度。
“我们在妖域废矿找到的。”李玄说，“它能定位特定玄枢持有者，还能远程引爆。”
风尊者盯着碎片看了很久，才缓缓抬头：“百荒大战提前了。”
屋子里一下子静了。
“三天前，北境传来急报，天魔殿启动‘归墟计划’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他们在收集所有特殊玄枢的数据，尤其是那些异象频现的年轻修士。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庞统咽了口唾沫：“猎杀名单？”
“不止。”风尊者点头，“他们要建一座‘玄枢原型库’。每一个拥有独特天赋的人都会被标记、追踪、捕获。活着的最好，死了也能解剖研究。”
苏清寒握紧了剑柄：“林枫也是目标之一？”
风尊者沉默片刻：“他已经不是目标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的遗体……不见了。”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“昨天凌晨，停灵殿守卫发现棺材空了。地上留了一道魔纹，和你们带回的碎片上的图案一致。”
李玄眼神一冷。
他还记得林枫死时的样子。那一剑刺得干脆利落，对方当场断气。可现在尸体没了，连骨灰都不剩。
“有人把他带走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