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盯着胸口发烫的玉符，指尖还残留着星界锁收回时的微颤。他没急着去碰那枚符，而是先看了眼地上三人。刚才那一脚压住幻星步最后一点星痕，三人都没再动过，呼吸平缓得不像活人，倒像是被定住的木偶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按在中间那人眉心。水枢在丹田缓缓转动，元炁顺着经脉流到掌心，温和地渗入对方识海。这不是强行闯入，更像是顺着一条细线慢慢往里走。他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东西，一道随时会炸开的引子，只要碰了不该碰的记忆就会引爆。
可他必须看。
母亲的事从来没人提过，忠伯闭口不谈，风尊者也只在醉酒后低语几句。现在线索就在眼前，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，他也得抓住。
掌心温度升高，星瞳亮起。视野变了。
灰天裂云，山崖断于脚下。一男一女背靠背站着，女子白衣染血，长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。她手里握着一柄断剑，剑尖垂地，滴落的不是血，是泛着银光的星屑。旁边男子身穿青袍，手持古剑，肩头有道深可见骨的伤，但他站得很稳。
李玄喉咙一紧。
那是年轻时的母亲。
她侧脸朝向远处的黑袍人，嘴唇动了一下，似乎说了什么，声音却被风撕碎。那黑袍人站在三丈外，袖口翻起一角，露出半截护腕——云纹缠绕利剑，正是巡天卫高阶执事才有的标记。
李玄瞳孔一缩。
对面那人抬手，掌心浮出一团黑雾，雾中隐约有星核形状，和他在林枫尸体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母亲立刻横剑挡在风尊者身前，左手结印，一道水蓝色光幕升起。两人联手迎敌，招式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。
黑雾撞上光幕，爆开一圈暗浪。母亲退了半步，嘴角溢出一丝血。风尊者扶了她一把，低声说了句什么，她摇头，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画面到这里开始抖动。
李玄察觉不对，想抽回神识，但已经晚了。那人胸口突然鼓胀，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，像是要破体而出。他意识到这是识海里的自毁机制启动了，可就在这瞬间，母亲忽然回头。
她看向的方向，正好是李玄神识所在的位置。
她嘴唇再次张合，这一次，李玄看清了口型。
“玄儿……”
声音没传出来，但这两个字砸在他心上，像一块烧红的铁直接按进肉里。
紧接着，轰的一声，黑色漩涡从那人天灵盖喷出，直扑李玄意识。他猛地睁眼，整个人往后摔坐在地，掌心焦黑一片，嘴里有一股腥甜味。
地上那人已经不动了。
不只是他，另外两个也同时开始碳化，皮肤由内而外变黑，像是被火烤干的纸片。空气里飘着一股焦味，混着淡淡的铁锈气。李玄抹了把嘴，指腹沾了点红，甩手擦在裤腿上。
他喘了几口气，重新坐正。
刚才的画面太短，信息却太多。母亲认识风尊者，而且不止是认识，他们曾并肩作战。那个黑袍人穿着巡天卫的制式护腕，说明二十年前的事和上界有关，甚至可能就是巡天卫内部的人动手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星界锁安静地藏在经脉深处，不再发光。但刚才那一瞬，它似乎轻轻跳了一下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。
李玄闭眼，试着重新连接星力。水枢还在运转，比之前更稳定。他把一丝意识沉进去，沿着刚才那条路径往回找。虽然识海已经崩塌，但星瞳留下的痕迹还在，就像地上那些还没散尽的星点。
他顺着记忆残片逆推，试图拼出更多内容。
画面又闪了一下。
这次是在一座石殿里。母亲跪在地上，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，正在渗血。她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袍的男人，看不清脸，但腰间挂着一枚令牌，上面刻着“九宸”二字。
她抬头说话，声音很轻：“孩子不能留在上界，他们会找到他。”
白袍人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点头。
母亲抱着一个襁褓站起来，转身往外走。门关上前，她回头看了一眼，眼里有泪，但没有哭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