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里那团沉在星云底部的杂质，正一下一下地跳。
李玄闭着眼，呼吸平稳。他能感觉到水枢运转的节奏被压到了最低，像一口老井在夜里慢慢渗水。杂质团没有再长大，裂痕也没继续裂开。他刚把这状态稳住，耳边就传来地下传来的震动。
不是风，也不是石头滚落。
是金属在动。齿轮咬合的声音从脚底升起，极轻，但连着三下，像是某种信号。
他没睁眼，手指也没抬。可丹田里的雷属性星尘已经转快了半圈。幻星步的星辉在他脚底聚了一层，随时能闪出去。
接着，脚步声来了。
从背后走出来的，步伐很慢，落地均匀，每一步间隔都一样长。这不是人走路的样子，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。
李玄终于睁开眼。
来人站在三丈外，脸上带着笑。那笑容挂在嘴角，却不动眼皮，也不动眉心，僵得厉害。
是庞统。
但他不对劲。眼睛是暗金色的，像是铜水浇进去还没冷透。脖子上有一道纹路，从衣领往上爬，绕过耳后，直通脑后发际。那纹路会动，随着心跳一鼓一鼓。
李玄认得这个纹。
林枫死的时候，身上就有同样的东西。那是天魔殿的魔纹，能把活人变成傀儡。
“玄哥。”庞统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把星盘给我。”
李玄坐着没动。
他知道这不像胖子平时说话的方式。胖子从来不会这么直愣愣地要东西，更不会在这种时候提星盘。他就算被刀架脖子，也会先喊一句“等等我还有话说”。
可眼前这个人，说完话就站在原地，像块木头。
李玄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这是他们以前定的暗号。敲一下，代表“你是不是真的”。以前在学宫偷吃厨房供品时用过，胖子只要听见，一定会回敲两下，再做个鬼脸。
现在，对面的人没反应。
李玄心里一沉。
他还抱着一丝希望，觉得可能是幻术或者替身。可星瞳扫过去，对方的气息、体温、血脉流动，全都对得上。这就是庞统本人，只是已经被控制了。
“你不该来的。”李玄低声说。
话音刚落，庞统怀里的机关盒“咔”地弹开了。
六枚钉子飞出，呈扇形射向李玄胸口。钉尖泛绿，明显淬了毒。速度极快，撕破空气时发出尖啸。
李玄一闪。
幻星步踩出三道残影，人已移到左侧岩壁。蚀骨钉擦着他原来的位置掠过，钉进石壁，瞬间腐化周围岩石，黑烟腾起。
他刚站稳，眼角余光就扫到地面的变化。
每一根钉子命中处，石面都裂开细纹。那些裂缝不乱，反而彼此连接，形成一条条弧线。三根钉子落下，阵图就补上了三分之一。
李玄立刻明白过来。
这是“星陨语”逆纹阵。小夭上次破阵时提过，这种阵法靠外力触发，每受一次攻击，就激活一段符文。等九段全开，整座洞府的空间都会塌陷，变成囚笼。
庞统带来的机关盒，根本不是通讯工具。是杀器，专为引他出手设计。
他不能硬接下一波。
可也不能跑。一旦脱离当前位置，水枢建立的净化场就会失效，外面的邪炁立刻涌进来，别说苏清寒还在里面昏迷，他自己也可能被污染反噬。
他只能制住庞统，又不能伤他。
李玄盯着对面那人，手缓缓抬起。
他没动星力，而是掏出一块肉干，扔了过去。
那是胖子最爱吃的熏鹿腿，以前每次见面都要抢两块。李玄一直留着，就是想着哪天碰上他，还能看那张嘴吧唧个不停。
肉干飞到半空。
庞统没伸手，也没躲。那东西直接砸在他脸上，掉在地上。
他连眼皮都没眨。
可就在那一瞬，李玄看到他右手的小指抽了一下。
很轻微，几乎看不出来。但李玄知道，那是胖子的习惯动作——每次想吃又忍住的时候，就会这样。
他还活着。意识被压住了，但没死。
李玄心头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