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靠在墙角,手指还贴着项链。残玉的裂纹又深了一道,像是随时会碎成粉末。他刚才看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回荡——母亲站在星盘前,指尖落下,密室亮起。那地方他没去过,可他知道在哪。
他站起身,不再犹豫。集市的喧闹被甩在身后,脚步穿过废墟间的夹缝。他记得忠伯说过,圣武王府的地库入口藏在老槐树根下。那棵树早就烧死了,只剩半截焦黑的树干立在瓦砾堆里。
他走到树前,蹲下来摸了摸地面。土是松的,下面有空响。他抽出腰间短刀插进缝隙,用力一撬。一块石板翻了起来,露出向下的阶梯。风从底下吹上来,带着一股陈年的湿气和铁锈味。
他没有点灯,直接迈步下去。台阶很长,走了差不多百步才到底。尽头是一扇青铜门,门上刻着九星连珠的图案。他伸手按在门环上,水枢忽然动了一下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门开了。
里面比外面冷得多,空气像是凝住的。他走进去,脚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音。四周墙上嵌着几盏油灯,灯芯居然还亮着,火光微弱但不灭。他抬头看,穹顶上有星图,和他在母亲记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正中央摆着一座高台,上面放着那块星盘。
它比他想象中要小一些,直径不过一尺,青铜质地,表面布满细密的刻痕。七道逆向划过的痕迹横在盘面,像是一种封印。更显眼的是覆盖其上的黑色膜状物,像是活的一样缓缓蠕动。
他走近几步,把项链取下来,贴在星盘边缘。
两者一碰,立刻有了反应。星盘嗡了一声,黑膜剧烈翻滚,像是被烫到。残玉里的能量一点点渗进去,裂缝也在加快扩张。他知道这东西撑不了多久,可能用完这次就彻底毁了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闭上眼,调动星瞳,意识沉入星盘内部。刚一接触,一股阻力迎面撞来。那是邪炁设下的屏障,混杂着痛苦和混乱的记忆碎片。他的头开始疼,太阳穴突突跳动,像是有人拿针往脑子里扎。
水枢自动运转起来,银色星络浮现在皮肤表面。一股清凉感顺着手臂往上爬,压住了那股灼烧般的反噬。他咬牙继续推进,意识像一把刀,硬生生撕开那层黑膜。
画面出现了。
夜空是红的,火光照亮半边天。圣武王府在燃烧,屋顶塌陷的声音接连不断。母亲站在院子里,手里握着剑,对面站着四个黑袍人。她身上已经有伤,可还在动。
镜头一转,后院门口,风尊者抱着一个婴儿往外跑。那人就是他,小时候的样子。他还没睁开眼,就被裹在一件青色披风里。
接着是地道口。
忠伯站在那里,背对着逃走的方向。他手里拿着一根铁棍,面前是追兵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门关上,然后转身迎上去。最后一刻,他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很平静。
画面到这里停住了。
李玄跪了下来。
眼泪不是自己掉的,是眼睛太酸,逼出来的。他没哭出声,喉咙像是堵住了。他低头看着手心,掌纹都被汗水浸得发白。过了很久,他才慢慢把手撑在地上,一点一点站起来。
原来忠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。
他重新看向星盘。黑膜已经退去大半,剩下的也在龟裂。盘面中央浮现出九颗小星的位置,和他丹田里的星云完全对应。这不是地图,也不是机关钥匙,这是信物。只要它认主,整个王府的血脉印记就能重新激活。
他还记得小时候,忠伯总让他睡前摸一下府里的石狮子。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,能保平安。现在他明白了,那不是保平安,是在种印记。每一个摸过石狮的人,都会被星盘认出来。
他把手放在星盘中心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地库里传得很远。
星盘震动了一下,接着是第二下。九颗星点依次亮起,光芒透过他的手掌照进身体。水枢跟着共鸣,丹田里的星云旋转加快。他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苏醒,不只是功法,还有这座府邸本身。
可他没带走星盘。
他知道外面有人在等。三股势力接连出现,不会只是为了巡查。他们也在找这个东西。如果他现在拿走,反而会被盯上。不如让它留在这里,当成饵。
他退到角落,靠着墙坐下。体内的冰火余劲还在乱窜,刚才强行催动星瞳让经脉负担加重。他得调息,恢复状态。接下来不会轻松。
他闭上眼,开始引导元炁循环。水枢吸收天地之力的速度很快,星脉贯通的优势在这时候体现出来。一丝丝能量从头顶灌入,顺着脊椎往下走,修复受损的经络。
不知过了多久,地面传来轻微震动。
有人来了。
不是巡天卫那种张扬的脚步,是很轻的落地声,像是刻意放慢。来的人懂收敛气息,但再小心也会留下痕迹。他没睁眼,继续装作入定的样子。
那人走到了星盘前停下。
没有立刻动手,也没有说话。只是静静站着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伸出手,似乎想碰一下盘面。
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的瞬间,李玄睁开了眼。
“东西不是你的,就别乱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