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崖台，李玄的袖口还沾着剑冢里带出的灰。他没走几步，脚底一沉，地面裂开一道细缝，像是有人在底下划了记号。
他停下，不动声色地把那片融化的黑色冰晶塞进怀里。
风来了，从山顶压下来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，像是旧铜炉烧久了的味儿。接着是脚步声，不急不缓，踏在石阶上像敲鼓。
风尊者来了。
一身青袍，面容冷峻，眼神扫过来的时候，李玄差点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被罚站的小弟子。
“你从剑冢出来，为何不报备？”
声音很平，但字字砸在地上。
李玄抬头，笑了笑：“我以为您会派人盯着。”
“那你可知，私闯重地，按律当废修为？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李玄慢慢收起笑，“可我活着出来了，说明规矩管不住我。”
风尊者眯眼。空气一下子紧了。
下一瞬，他身上冒出黑气，不是烟，是活的东西，扭动着往上爬，缠住他的手臂、脖子，最后在他背后聚成一条龙形，张着嘴，无声咆哮。
李玄早就在等这一刻。
他双手一抬，体内四颗星枢同时震动。火枢跳得最猛，水枢沉得最深，雷枢噼啪作响，金枢锋利如刃。四股力量在丹田里拧成一股，顺着经脉冲上掌心。
银色锁链从他指尖喷出，像雨后的溪流，哗啦啦铺满半空。锁链上有纹路，一闪一闪，和母亲项链上的图案一样。
星界锁——成了。
锁链直扑黑龙，一圈圈绕上去，缠住它的头、脖子、爪子。黑龙挣扎，黑气炸开，震得崖边石头一块块崩碎。
风尊者站在原地，脸色变了。
“你早就防着我？”他问。
“昨夜你在密室烧信，我就该动手。”李玄咬牙，“但我还想看看，你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。”
风尊者冷笑：“你以为你是谁？一个废柴出身的野种，也配查我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整个人爆开黑雾，黑龙一声怒吼，挣断两道锁链，尾巴横扫而来。
李玄侧身躲开，锁链顺势一拽，拉得黑龙前倾。他趁机催动星瞳，目光穿透黑气，看到风尊者眉心有一道暗红印记，正往外渗着邪气。
和弟子甲玉佩上的东西，是一样的。
他心里一沉。
这不是简单的背叛。这是早就埋好的局。
黑龙再次腾空，张口喷出一团黑火。火落地就炸，热浪掀得李玄后退三步，膝盖撞上岩角，疼得眼前发白。
他还没站稳，黑火又来，这次是冲脸。
他闭眼，准备硬接。
可那团火没烧到他，半路被人扔出的一块泥巴砸散了。
“玄哥！接着！”
声音熟悉得要命。
庞统从山岩后滚出来，满脸灰，手里举着一座小塔，看样子是从哪个破庙偷来的祭器。
他用力一抛，塔飞向空中。
李玄伸手去接，却见那塔自己涨大，停在半空，塔身亮起一圈圈铭文，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灯。
接着，画面出来了。
星空下，一位女子站在山巅，长发被风吹得乱舞。她双手结印，九道星光从天而降，劈向一个巨大的黑影。那黑影惨叫，分裂成好几段，其中一段逃进一具人形躯壳里。
那具身体缓缓站起，露出脸。
正是风尊者。
李玄僵住了。
那是二十年前的事。是他娘封印魔尊的那一夜。
他一直不知道细节，只听说她拼死镇压了一场大劫。现在他明白了，她没杀干净，只把对方一缕分身封进了一个人的身体里。
而这个人，后来成了他的导师。
教他练功，护他入门，替他挡灾。
全是假的。
都是为了等今天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风尊者的笑声传来，“她把你生下来就走了，你以为她是去游历？她是不敢面对我！因为她知道，只要我还活着，你就永远别想安宁！”
黑龙再次扑来，比之前快了一倍。
星界锁快要撑不住了。
李玄咬破舌尖，逼自己清醒。他盯着空中那座镇魔塔，看着母亲的身影一点点淡去，最后一道光消失前，她好像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猛地抬头。
“你说别信风字辈的人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原来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”
他不再犹豫，双手合十，四颗星枢逆向旋转。星界锁吸收镇魔塔散出的气息，锁链变得更粗，上面浮现出古老星纹，一层层缠住黑龙真身。
黑龙嘶吼，挣扎，黑气不断炸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