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炸开的瞬间，李玄只觉得胸口一闷，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。他踉跄着落地，膝盖砸在碎石上，手掌撑地才没倒下。耳边风声还在回荡，可天地已经变了。
头顶不再是二十年前的淡金天光，而是灰蒙蒙的阴云。脚下草木枯黄，七根石柱只剩断口，焦黑一片。他们回来了。
苏清寒比他快一步站稳，转身就去扶庞统。胖子脸色发青，额头全是冷汗，整个人摇摇晃晃，像是刚跑完百里山路。
“你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庞统张嘴想说话，喉咙里却发出一声怪响，像是有人在他肚子里冷笑。
李玄皱眉，立刻运转星瞳。视线穿透皮肉，看到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正顺着庞统的手臂往上爬，每动一寸，那人的呼吸就乱一分。那纹路他认得——和青年风尊者袖口露出的魔纹一模一样。
他心头一沉。
这不是受伤，是被种了东西。
“别碰他。”李玄伸手拦住苏清寒，“里面有东西在动。”
话音未落，身后虚空猛地裂开一道口子。没有轰鸣，也没有闪光，就像一张嘴无声张开。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。
青袍依旧，玉笛还挂在腰间。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人眼。漆黑如墨，连瞳孔都看不见。他站在那里，嘴角慢慢扬起，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回来。
“你们看了不该看的。”他说，声音像是两个人在同时开口，一个年轻，一个苍老。
李玄没答。他盯着对方袖口，那道魔纹现在完全展开了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，正贴着布料缓缓跳动。
他忽然明白过来。
他们以为自己只是旁观者，其实早在那一刻，就已经改变了过去。青年风尊者本不该这么快堕入魔道，可因为星界锁的出现，因为他被阻止触碰星轨，心魔有了缝隙。魔气趁虚而入，提前完成了腐蚀。
这个人，是他们亲手造出来的敌人。
“你以为封得住两个时空的我？”魔化风尊者轻笑一声，“我在这里，也在那里。你挡得了过去，挡不了现在。”
李玄咬牙，双手迅速结印。四颗星枢同时震动，水火雷土四种元炁在掌心交汇，银色星辉自脚底升起，瞬间蔓延成网。星辰结界成型，将三人围在中央。
结界刚稳，外面那人便抬手一拍。没有攻击动作，可整个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。李玄耳中嗡鸣，体内星枢一阵翻腾，差点散掉。
他稳住气息，低声对苏清寒说：“看好庞统，别让他乱动。”
苏清寒点头，一手按在胖子肩上，另一只手凝出冰霜元炁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李玄不敢分神。他再次启动星瞳，仔细扫视庞统全身。那条黑线已经爬到肩膀，速度虽然慢，但从未停止。更奇怪的是，它似乎在回应外面那人的动作——每当魔化风尊者抬手，黑线就跳一下。
这不是单纯的寄生。
是连接。
他们通过庞统，看到了现在。
想到这里，他立刻调动星界锁，从丹田引出一丝银链，轻轻缠上庞统手腕。链条刚接触皮肤，胖子浑身一抖，嘴里发出低吼：“……献祭……九枢……不能停……”
李玄眼神一凛。
这些词不对劲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结界表面忽然泛起波纹。像是水面被风吹过，一圈圈荡开。接着，一幅画面浮现出来。
高台，祭坛，铁链锁着一人。
小夭。
她双眼紧闭，长发散乱，身上有多处擦伤。背后星空旋转，一颗暗红色的星辰正在缓缓升起，位置与《九宸星枢经》记载的“蚀星点”完全重合。她像是被钉在了命运的节点上，动弹不得。
画面只持续了短短几息，就消失了。
可李玄已经看清了每一个细节。
他知道那不是幻觉。那是未来正在发生的事。而触发它的，正是庞统体内的魔种。它不只是入侵，更是一种共鸣装置，把两个时空的危机连在了一起。
现在有魔化风尊者追杀，将来有小夭被困祭坛。两条线同时收紧，逼他做出选择。
外面那人又笑了。
“你护得住现在，护得住将来吗？”
李玄没理他。他低头看着庞统，那条黑线已经停在锁骨下方，不再前进。星界锁的压制起了作用，但也只是暂时的。
他必须走。
不能再留。
“苏清寒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等会我拖住他，你带庞统先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