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尽头，雾气翻涌，李玄脚步未停。那枚刻着展翅鹤影的玉符还攥在手里，掌心已被汗水浸得发白。他没回头，只低声说了句：“出来吧，别跟耗子似的蹭半宿。”
话音刚落，三丈外一块青石微微一颤，苏清寒从暗处走出，衣角沾着夜露，眉梢凝着霜气，看模样已在后头跟了一路。
“你早知道我会来。”她说。
“不然你以为我特意放慢脚步是等风凉？”李玄扯了扯嘴角，把玉符塞进袖中，“‘速离’是让你走，不是让我一个人扛死局。”
苏清寒不接这话，只扫了眼前方——断桥横在悬崖边，桥下不是深渊，而是一片倒悬虚空。七座星岛如陨石般漂浮在天底，岛屿底部生着古树根须，垂入云海，星光顺着藤蔓流淌，像一条条银线串起天上地下。
“九霄秘境……”她轻声道，“传说中只有手持星钥者才能开启入口。”
李玄没答，只将贴身藏着的星珠取出。它一离怀，便自行泛起微光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他抬手往前一送，星珠悬浮半空，光晕扩散，与最中央那座星岛遥遥呼应。片刻后，一道由星辉凝成的浮桥自断崖延伸而出，踏上去不沉不晃，踩着像走在结了冰的河面。
“走不走？”他问。
苏清寒看了他一眼，迈步上前。
两人踏上光桥，脚下星芒流转，每一步都激起一圈涟漪。走到中途，空中忽有低鸣响起，像是古钟被风吹动。前方主岛上，一座石像缓缓睁眼——那是个披着星纹长袍的老者，双目如嵌星辰，身形由石转活，袍角无风自动。
“欲知天机者，先通星轨。”声音不高，却字字砸在耳膜上，震得人脑仁发麻。
李玄停下脚步，星珠收回怀中，顺手抹了把脸：“老先生，咱说人话行不行？什么叫‘通星轨’？”
石像不动，只抬起一指，指向岛屿中央。那里有一座圆形试炼台，地面刻着九道交错的轨迹，形如星环套叠。台心凹槽里，静静躺着一枚残破的星盘，边缘缺了一角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去。
“以元炁引动星轨，重现双星对冲之象。九重推演，若成，则穹顶显图；若败，反噬入体，神魂俱焚。”老者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今日饭食咸淡如何。
李玄吹了声口哨：“听着不像考学问，倒像催命符。”
“你可退。”老者道。
“退？退了谁救小夭？”他咧嘴一笑，走上前去，“再说了，我这人从小考试就擅长蒙题，今儿正好试试手气。”
苏清寒皱眉：“你知道怎么运转双属性？寻常修士连控一种元炁都吃力，你还想同时调用水火？”
“别人难，我不难。”李玄盘膝坐下，双手按在试炼台两侧凹槽上，闭目沉神。
丹田内，一片混沌星云缓缓旋转，其中两颗星尘格外明亮——一颗湛蓝如深海，一颗赤红似熔岩。正是他早已凝成的水之副星枢与火之副星枢。二者本属相克，可在《九宸星枢经》的牵引下，竟如阴阳鱼般缠绕升腾，彼此交融又互不侵扰。
元炁涌出，顺着双臂灌入试炼台。
轰！
蓝红双光自凹槽亮起，沿着星轨蔓延。第一重星环缓缓转动，发出低沉嗡鸣。李玄眉头微皱，额角渗出细汗，但气息未乱。
第二重接续点亮，速度稍缓。
第三重时，星轨忽然一滞，仿佛卡住齿轮。李玄牙关一咬，加大输出，两股元炁猛然共振，硬生生将轨道推过临界点。
“成了！”他睁开眼，笑了一声。
苏清寒站在三步之外，右手已悄然搭上剑柄。她没说话，但眼神紧盯着他后背——那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第四重、第五重接连点亮，星轨越转越快，空气中浮现出虚幻的星辰投影，一蓝一红，在试炼台上空交错运行。
第六重完成时，李玄呼吸已有些急促。他低头看了看手掌，指尖微微发颤，但没停下。
“你还行？”苏清寒终于开口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回了一句，又闭上眼，“就是这破台子比我想的硌人，下次得带个蒲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