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落得慢了，风也歇了。李玄盘坐在主阵台残基上，双掌贴着地面裂痕，指缝间渗出的星辉如细丝般钻入石缝。他没睁眼，可眉心微跳，丹田里那片混沌星云正缓缓旋转，九颗星尘一明一暗，像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。
这护山大阵原本靠灵脉供能，如今灵脉断了三处，阵眼塌了七座，寻常手段根本点不着火。他试过引地气，不通；唤残魂，不应；最后只能咬牙动用《九宸星枢经》里的“星脉贯通”，以自身元炁为引，借九天星辰之力补缺。
星辉顺着他的经脉往下走，一缕接一缕，嵌进阵纹断裂处。那些古旧的符线像是饿极了的蛇，猛地吸住星辉，发出细微的“滋啦”声。李玄额角沁出汗珠，顺着鼻侧滑下，在下巴尖上悬了一瞬，啪嗒砸在膝盖上。
第九道星辉打入主阵台时，他忽然觉得脚底一凉。
不是风吹的，也不是石头传来的寒意——是有一股东西，正从地底下往上爬。
他指尖一顿，星瞳悄然开启。视野顿时变了样：脚下不再是碎石与焦土，而是一片交错纵横的能量脉络。大部分呈灰白色，是死掉的灵脉残迹；唯有一条漆黑如墨的细流，从主峰废墟下方蜿蜒而出，穿过三层地砖裂缝，直通西北方一处密室入口。
那黑气流动缓慢，却带着活物般的节律，每前进一分，周围岩层的颜色就深上一分。
李玄缓缓收回手，掌心星辉熄灭。他睁开眼，盯着眼前只剩半截的阵旗杆子看了两息，低声说了句：“老宗主啊，你当年要是把密室门砌严实点，现在也不至于让人钻了空子。”
他没急着去查。先站起身，绕着主阵台走了三圈，一边走一边掐诀，将体内剩余的星力散成薄雾状，洒向四周残存的阵柱。这是个障眼法，让远处看着像还在继续修复，实则他已经收了大半力气，随时能抽身。
做完这些，他退到阵台后方一块倾倒的碑石旁，靠着坐下，假装调息。眼睛闭着，星瞳却一直开着，视线穿透地面，锁着那道黑气的走向。
一个时辰过去，黑气没停，也没变快。它像是在等人，又像是在等什么信号。
李玄刚想动身下去看看，忽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不是一个人，是一队人。穿的是玄霄宗杂役弟子的灰袍，手里拎着工具袋，肩上扛着木料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“嘿，还真有人在修这破阵？”领头那人站定，瞅了眼阵台方向，咧嘴一笑，“我当是谁呢，原来是咱们少宗主回来了？”
李玄没理他，继续闭目养神。
那人也不恼，往前走了几步，把肩上的木料往地上一扔，扬起一片灰。“你说你图个啥？宗门都成这德行了，魔气天天往外冒，连只鸟都不肯飞这儿落脚。你还修大阵？防谁？防自己做梦惊醒吗？”
旁边几个弟子跟着笑起来，笑声干巴巴的，听着不像活人发出来的。
李玄终于睁眼，扫了他们一圈。“你们是哪一脉的？重建名单里没你们这批人。”
“我们？”那人拍了拍胸口，“忠伯大人派来的，说要协助少主恢复宗门秩序。怎么，不信？喏，腰牌在这儿。”
他掏出一块铁牌晃了晃。李玄眼神一凝——那确实是玄霄宗内务堂的制式腰牌，编号前缀也没错。可那人的右手小指缺了半截，指甲盖的位置长着一块紫黑色的肉芽，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星瞳立刻捕捉到异样：那五人体内，经脉颜色全都偏暗，尤其是丹田位置，隐隐有团蠕动的黑影，像虫卵似的贴在脏腑壁上。
他不动声色，点头道：“辛苦了。既然来了，就把东侧那几根断柱清理一下，别碰阵纹，余下的我来处理。”
几人应了一声，散开干活。动作倒是利索，可每一锤敲下去，落点都恰好避开关键节点，反而把还能用的阵符震得松动。
李玄装作没看见，重新闭眼。等他们走到西侧死角，背对着他时，他指尖轻弹，一道银丝般的星界锁悄无声息地缠上最靠近自己的那个弟子脚踝，轻轻一带。
那人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“哎哟！”他骂了句，低头看脚，“怪了，这绳子哪儿来的？”
李玄淡淡道：“地上都是阵线残渣，小心绊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