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，天边仍压着一层铁青色的云。李玄站在主阵台前，掌心残留的星辉尚未散尽，指尖还搭在最后一道阵纹上。他没动，也没回头，耳朵却听着远处废墟里一阵窸窣的脚步声——不是魔气催生的傀儡，也不是夜风卷石，是活人走路带起的碎响。
脚步停在十步外。
“少主。”来人嗓音沙哑，披着炼器堂的灰袍，袖口焦了一大片，手里抱着个半熔的金属构件，“炮体拼好了，就是……撑不了三击。”
李玄这才转过身。来人是炼器长老，胡子被火燎得参差不齐，左耳缺了小半块，据说是早年试炮炸的。他点点头，抬脚就走，靴底碾过几片烧黑的瓦砾，发出脆响。
炼器室设在旧藏经阁地下，原本是避雷用的密室，如今成了临时工坊。推门进去，一股混着铁腥与星能残渣的热气扑面而来。正中央摆着一尊三丈长的青铜巨炮，炮身布满螺旋纹路，前端嵌着一块从星舟残骸拆下的能量核心，表面裂了两道细缝，正泛着不稳的蓝光。
“第九次组装。”炼器长老把构件放下，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油污，“星能轴线偏了七度，我拿寒铁丝缠了三圈才勉强定住。但要是没人压住后坐力，开炮那一刻能把整座山头掀了。”
李玄没说话，走到炮侧，伸手贴在炮管上。星瞳悄然开启，视野顿时一变：炮体内数百条能量回路如蛛网交错，其中三条主脉明显扭曲，像打结的绳子。他指尖顺着其中一条滑过去，点在一处节点上：“这根接反了，星流会倒灌。”
炼器长老凑过来一看，拍腿骂道：“娘的！我说怎么老炸！”
两人蹲下身，拆开外壳，重新排线。李玄一边调一边道：“你那批弟子呢？一个都没来帮忙？”
“不敢叫。”老头拧紧一颗螺栓，“上回试爆塌了半间屋，死了两个学徒。现在谁见我都绕着走。”
李玄扯了下嘴角：“那你咋还干？”
“我不干，谁给你造炮？”老头瞪他一眼，“你娘当年留下的图纸，我守了三十年，就等这一天。”
话音落，炮身嗡地一震，蓝光稳定下来。炼器长老长出一口气：“行了，能打了。就看有没有人敢点这个炮捻子。”
李玄刚要答，忽听得外面一声清叱。
“炮体震频未稳，强行激发必损根基。”
苏清寒从门口走进来，一身白衣沾了灰也不显脏，右手裹着布条，袖口下隐约有银链纹路一闪而逝。她走到炮前，左手一扬，一道冰霜元炁喷涌而出，瞬间在炮身裂隙处凝出一条晶莹导槽，形如藤蔓缠枝，将三处薄弱点连成一体。
“寒晶导流槽。”她淡淡道，“能承三击，不崩。”
炼器长老眼睛都直了：“你这丫头……真是青冥学宫第一冰修！”
炮身蓝光流转，终于不再闪烁。李玄伸手拍了下炮管，声音闷响如钟。
“可以试了。”
校场设在主峰西侧空地，原是演武台，如今只剩一圈残垣。星轨炮架在高坡上，炮口对准三百丈外一座废弃库房。炼器长老带着两个助手躲在掩体后记录数据，苏清寒立于坡上，手握冰剑警戒四周。
李玄亲自点火。
他取出一枚星能结晶塞入炮膛，双手结印，引动丹田星云。九颗星尘轮转，一道银流顺经脉直冲掌心。他一掌拍在炮尾符环上，低喝：“发！”
轰——！
一道粗如水桶的蓝色光束撕裂夜空，直轰库房。地面剧烈震动，砂石腾空而起，远处山壁被扫中，直接削去一层岩皮。光束余波撞上苏清寒布下的冰障，炸出漫天霜雾。
“威力达标！”炼器长老从土里爬出来，激动得胡子乱抖，“震幅、射程、穿透全超预期！”
可就在这时，那座库房突然发出“咔”的一声闷响。
紧接着，地面开裂，库房屋顶塌陷，露出下方一座深坑。坑底隐约有光亮起，一圈古老的星纹缓缓浮现，呈北斗七星状排列，中心一点微光跳动，像是某种机关被激活了。
李玄眉头一皱：“下去看看。”
三人沿裂口绳降而下。坑底是个地下密室，四壁刻满失传已久的星机铭文。正中央，一具humanoid星傀半埋在碎石中——通体漆黑，关节处镶着银环，面部无五官，只有一道横缝。
“初代星傀？”炼器长老颤声，“传说玄霄宗开派祖师用陨星铁打造的守山傀儡……早就报废了啊。”
李玄蹲下身，星瞳扫过星傀全身。内部结构大半损毁，唯独胸口一块凹槽完好，里面空着，像是少了什么核心。
“试试能不能唤醒。”他说着，抬手凝聚一丝星能，打入星傀眉心。
没反应。
他又试了三次，依旧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