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停了，那道裂开的天幕还悬在头顶，像一张没合拢的嘴。李玄的手还搭在星轨炮的炮管上，指尖冰凉。他眨了眨眼，星瞳里的光淡下去，但没彻底熄。
“走不走？”庞统喘匀了气，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，嘴里还叼着半截干粮，“再站一会儿，我怕那破口子自己闭上了。”
苏清寒没回头，只把冰剑往肩上一扛：“你若怕，就留这儿。”
“谁怕了！”庞统一梗脖子，随即又缩了缩，“我是说……万一进去出不来呢？这地方看着就不像能活着出来的样儿。”
李玄终于动了。他松开炮管，转身看了眼身后两人：“要活的，得先敢进死地。”话音落，人已抬步，直朝那裂缝走去。
三步跨到边缘，他脚尖一点，纵身跃入黑雾。
没有下坠感，也没有风声。像是穿过一层湿冷的纱，前一瞬还在废墟高坡，下一瞬脚底已踩上实地——只是这地不是土石，而是一片漆黑如墨的硬壳，表面布满蛛网般的暗红纹路，踩上去微微发烫。
苏清寒紧随其后落下，落地时剑尖一点地，稳住身形。她眉头一皱：“脚下有脉动。”
庞统最后一个跳进来，刚站稳就哎哟一声蹲下：“我腿麻了！这传送跟拿驴踢过似的——哎，你们别都往前走啊！等等我！”
李玄没理他，只低头扫视四周。头顶无天，也无星月，只有一层厚重的灰紫色云层低低压着，偶尔闪过几道无声的电光。空气里一股铁锈混着腐草的味道，吸一口，喉咙发干。
他闭眼，运转《九宸星枢经》。丹田内混沌星云缓缓旋转，九颗星尘微亮，星脉贯通开启。银色星络自他脊背浮出，如细丝般蔓延至四肢百骸，将外界紊乱的元炁筛了一遍。神识这才稳住。
“这里的时间不对。”他睁眼，“比外面快。”
“多快？”苏清寒问。
“十倍。”李玄盯着掌心划出的一道浅痕——那是刚才落地时被地面划破的，此刻血还没凝，可伤口边缘的皮肉却已微微泛白，像是加速愈合，“我们在外头还有三日准备，进来后只剩三小时。”
庞统一听，差点跳起来：“三小时？！那咱们岂不是连祭坛门朝哪开都没看清就得动手？”
“所以别废话。”李玄往前走，“星盘碎片有感应，跟我来。”
他颈间那枚母亲留下的项链微微发烫，一道微弱星光自链坠溢出，在空中凝成一道虚影箭头，指向东南。
三人顺着指引前行，脚下硬壳逐渐变成焦土，沿途所见建筑残骸竟与青冥学宫废墟极为相似——断裂的石柱、倾塌的殿角、破碎的牌匾，甚至连那口歪倒的青铜钟都一模一样。唯一的不同是，所有东西都是反的：门朝北开，台阶左起，瓦片倒扣。
“这地方……照着咱们宗门建的？”庞统小声嘀咕，“还是说，它本来就是？”
没人答他。前方雾气渐浓，隐约传来脚步声。
李玄抬手示意停下。他伏低身子，借着一块断碑掩住身形，眯眼望去——三个守卫正沿一条焦土小道巡逻。他们穿着玄霄宗外门弟子的制式长袍，但衣摆残破，袖口焦黑，脸上蒙着一层灰雾，双眼空洞无神，步伐僵硬如木偶。
“认得吗？”苏清寒低声问。
庞统哆嗦了一下：“三年前失踪的那批人……名单我看过。中间那个叫陈七，原本在药堂当差，最怕见血——现在手里还拎着把带血的刀。”
李玄眼神一沉。他闭目，星瞳开启。视野中，三名守卫体内经脉尽显，每一条都缠绕着漆黑如蛆的魔气，自脊椎直贯脑门，压制了原本的元炁流转。
“被控了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意识早没了。”
“怎么过去？”苏清寒握紧冰剑，“强闯不行，警报一起，整个祭坛都会醒。”
李玄没答，只看向脚下。这片焦土表面刻着极淡的星轨图纹，细看之下，竟与《九宸星枢经》中的幻星步轨迹有几分相似，只是方向相反，节奏错乱。
“这纹路干扰移动。”他轻踢一脚，“幻星步用不好，容易露馅。”
“那你打算咋办？”庞统咽了口唾沫，“总不能让我上去喊‘兄弟们吃饭了’吧？”
李玄嘴角一勾：“你就在这儿等着，待会儿听见动静别乱跑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人已闪出。
一步踏出，脚下星辉轻绽，如萤火飞散。他身影一晃，原地留下一道残影，真身却已贴地滑出数丈，藏入一座倾塌的廊柱之后。
守卫毫无反应，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