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灰烬在废墟间打转,李玄还站在校场高坡上,手搭在星轨炮的炮管边缘。那金属表面尚存一丝余温,像是刚从熔炉里拖出来的铁条。他没动,眼底星辉微闪,像是在等什么。
苏清寒已转身欲走,白衣掠过碎石堆时发出窸窣轻响。她只说了句“我去采寒髓石”,便抬步往北岭方向去。庞统蹲在掩体后头啃干粮,嘴角沾着碎屑,一边嚼一边嘀咕:“这玩意儿比狗啃过的骨头还硬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天边云层忽然一沉。
不是雷动,也不是风起,而是整片夜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。群星隐匿,连月光都像是被人用黑布蒙住了口鼻,骤然断气。
李玄猛地抬头。
就在他视线触及虚空的刹那,一道漆黑裂痕凭空浮现于宗门废墟正上方,如同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从中缓缓走出一人——身披暗红长袍,面容模糊不清,唯有一双眼睛泛着猩红血光,像是两盏吊在冥河两岸的灯笼。
“李玄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不似从喉咙发出,倒像是贴着地面爬过来的蛇,“三日之期将至,你准备好了么?”
庞统一口干粮卡在嗓子眼,呛得直拍胸口。苏清寒脚步一顿,反手抽出冰剑,剑锋映不出月光,却自行凝出一层霜雾。
李玄没答话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前,五指微张。
他知道这是投影——真身不可能这么轻易跨域而来。可这气息……太熟了。和玉简里那黑影如出一辙,连语调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嘲弄都分毫不差。
“多亏风尊者那缕分魂,”红袍人冷笑,袖袍一挥,“本座已掌握九枢奥秘。”
李玄瞳孔一缩。
丹田内,九颗星尘骤然震颤,混沌星云翻涌不止。他还没来得及运转《九宸星枢经》,体内星界锁竟自行激活——银色锁链自他脊椎冲出,破体而不伤肤,在空中扭曲成网,直扑那虚影而去!
红袍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招,身形一顿,竟被锁链缠住脚踝,硬生生从半空拽了下来。
“什么?!”他怒吼,试图挣脱,却发现那锁链并非实体,而是由星辰之力编织而成,越是挣扎,越像陷入泥沼。
李玄自己也愣了下:“我都没下令,你倒是先动手了?”
话是笑着说的,可他额角已渗出汗珠。星界锁虽为伴生秘技,但从未如此失控过。此刻它像是认主一般,主动出击,甚至隐隐与对方身上某种气息产生了共鸣。
红袍人落地站稳,非但不慌,反而咧嘴一笑:“有意思……原来你的功法,也能感应到‘那边’的气息。”
他猛然抬手,五指撕向虚空。
嗤啦——
空间如布帛般裂开,露出其后一座巨大祭坛:通体漆黑,刻满蚀星图纹,中央一点幽光跳动,正是第257章玉简中所见的景象。冷风从裂缝中吹出,带着腐土与血锈的味道。
“永夜魔域,已为你敞开大门。”他狞笑,“只待你献出九枢之血,便可送你母子团聚。”
李玄呼吸一滞。
就在这时,苏清寒动了。
她一步踏出,冰剑划弧,剑尖凝出三点寒星,直取投影咽喉、心口、眉心。几乎同时,庞统从地上弹起,甩出两张符咒——一张贴向投影后背,一张飞向裂缝边缘,口中大喊:“镇!给我定住!”
红袍人却不闪不避。
冰剑穿喉而过,符纸附体即燃,可他的身体就像烟雾一般,任由攻击穿透,纹丝不动。
下一瞬,他仰头大笑,身影寸寸崩解,化作滚滚黑雾,随风四散。
众人戒备未松,空气却忽然安静下来。
那黑雾并未消尽,反而在半空缓缓凝聚,形成一道模糊人影。没有五官,也没有轮廓,只有一缕声音从中飘出——温柔、熟悉,带着旧年冬夜里煮茶时的暖意:
“来魔域核心……孩子。”
李玄僵在原地。
那只手还搭在炮管上,指尖微微发抖。他没动,也没应声,仿佛那一声“孩子”不是叫他,而是从记忆深处爬出来的一段残响。
苏清寒缓缓收剑,目光扫过空中残雾,眉头紧锁。庞统蹲在地上,双手撑着膝盖,喘得像跑了十里山路,抬头看向李玄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敢问出口。
风停了。
灰烬落在炮口,积成一小撮黑丘。
远处,那道空间裂痕仍未闭合,背后祭坛静静悬浮,像一张等待吞咽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