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界锁的银链刚把天魔殿少主钉进焦土,李玄就觉着脚下那块硬壳地突然软了。不是裂开,是像烧化的蜡一样往下塌。他想跳,腿却不听使唤——五枢反噬还在经脉里乱窜,火木相冲,水土互克,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一口煮沸的锅,骨头缝都往外冒热气。
“轰!”
祭坛炸得不成样子。黑晶石碎了一地,星轨扭曲成麻花,高台上小夭身上的锁链还在抽搐,血顺着她手腕往下滴,在高温里蒸出一缕红雾。苏清寒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,刚要扑过去救人,一道灰雾卷来,把她整个吞了进去。庞统在断墙后大喊一声“姐!”人还没冲出去,脚下的焦土猛地翘起,把他掀进一条裂缝。
李玄张嘴想叫他们名字,可声音卡在喉咙里。头顶的灰紫色云层撕开了,露出一片漆黑的虚空,里面没有星,也没有底,只有无数道旋转的裂痕,像被人揉皱又扔掉的纸。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腰,不是手,也不是绳子,是一种说不清的力道,直接往骨头里钻,然后一扯——
整个人飞了起来。
不是跳,不是摔,是被时空本身甩了出去。
眼前一黑,再睁眼时,他站在青冥学宫的校场上。还是那个校场,旗杆歪着,石墩子翻倒,连地上那道被星轨炮擦出的沟都一模一样。可太阳不对劲——悬在西边,颜色发绿,光是斜的,照得影子往东爬。
他低头看自己,衣服没变,身上也没伤,连指甲盖都没少一个。可他知道这不是真的。因为校场边上那口钟,本该倒着,现在却好好挂着,而且——它在响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总共九声,可青冥学宫的钟从来不敲九下。
“这是假的。”他说。
话音刚落,景物抖了抖,像水面被风吹过。绿太阳没了,校场塌了,他又回到了魔域的焦土上,但这次时间变了——天更暗,火更大,祭坛只剩半截柱子,小夭不见了,高台空着,而苏清寒正趴在地上,背上缠满黑雾,胸口嵌着和小夭一样的魔纹,气息全无。
李玄冲过去,伸手去扶,手指却穿了过去。他碰不到她。
“十分钟前……”他忽然明白过来,“我看到的是过去?”
念头刚起,四周又是一震。这一次,他站在一座破庙前,牌匾写着“玄霄宗外门执事堂”,可门上血迹未干,地上躺满了穿青冥学宫服饰的尸体。一个披黑甲的人正踩着某位长老的头,一刀劈下。
那人抬头。
是庞统。
铠甲覆盖全身,脸藏在面具下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空的,跟那些守卫一样。他手里那把刀,刀柄刻着“饕餮”二字,刀刃还在滴血。
“你干什么!”李玄吼。
庞统没反应。他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,步伐稳定,动作机械,像一把被人拧紧了发条的刀。
“这不是他!这不是他!”李玄咬牙,拳头砸向地面,“这是未来?你们让我看这些干什么!”
没人回答。只有风,从四面八方吹来,又从身体里穿出去。他的意识开始发飘,像是被撕成好几片,每一片都在不同的时间里活着。一会儿他在救苏清寒,一会儿他在追庞统,一会儿他又回到爆炸那一刻,星界锁还锁着少主,嘴里说着“我母亲早就在火灵晶里埋了星爆符”。
可这些都不是现在。
现在他已经不在时间里了。
他成了时间的碎片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十年,他感觉自己快散了。记忆开始模糊,连“李玄”这个名字都快抓不住。他记得有个红裙子的小女孩,记得一个总吃不饱的胖子,记得一个清冷的师姐,可她们的脸怎么也拼不完整。
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,耳边传来一声轻语:
“孩子,别怕。”
这声音他认得。
娘。
他猛地抬头,虚空中浮现出一个人影。看不清脸,轮廓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亮着,像夜里的星子。她穿着一件旧式长裙,袖口绣着星纹,脖子上戴的项链,跟他的一模一样。
她抬手,掌心划出一道光痕。紧接着,一艘船从虚空中驶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