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划过眉心的刹那,陈清安睁开了眼。不是缓缓苏醒,而是猛地惊起,像被某种力量从深渊中硬生生拽出。一口气卡在喉咙里,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,随即躺在一张硬板床上,头顶是歪斜的茅草顶,墙角堆着柴禾,鼻尖充斥着霉味与药渣混合的气息。
他动了动手,手指僵硬却能活动。胸口仿佛压着巨石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骨作痛。左眼角那道纹路仍在发烫,如同贴了一块烧红的铁片。
“我还活着?”他哑声自语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记忆一点一滴回笼——执法堂定罪、锁链穿掌、丹田被毁……白衣女子一剑刺下,紧接着紫电劈落,识海炸裂,三个意识在他破碎的身体里撕扯不休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指节泛白,掌心布满老茧,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。这具身体已不属于原来的陈元,也不完全属于他这个穿越者。而那条黑龙残魂,此刻正盘踞于他的灵台深处,沉重如黑铁。
“合作共生。”他低声呢喃,“你借我命,我借你壳。”
话音刚落,左眼角忽然一跳,那道暗纹微微凸起,皮肤下似有鳞片欲破皮而出。一股热流自眉心奔涌而出,贯穿四肢百骸,骨骼噼啪作响,仿佛正在重新接续。
他尝试调动体内气息,却发现丹田空荡,经脉断裂处如遭烈火焚烧,无法凝聚灵力。可五感却异常敏锐——屋外风吹草叶之声清晰可辨,远处灶台烧饭的焦味飘入鼻腔,甚至能感知到屋顶缝隙漏下的微光拂过脸颊。
这不是普通人的感知能力。
“看来废的是修为,不是根骨。”他撑着床沿坐起,脑袋一阵晕眩,险些栽倒。
就在这时,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
门口站着一个少女,手里提着药篮,身穿粗布劲装,腰间束着双刀。她脸上有些雀斑,眼睛睁得大大的,虎牙微露。
“六师兄?”她皱眉走近,“你怎么在这儿?采药队的人都在找你,说你昨夜没归队……”
陈清安盯着她。
周絮。
外门弟子,炼气八层,擅长用毒粉,常替人跑腿采药。他对她的印象仅限于这些零散的记忆碎片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开口,声音仍有些沙哑,“摔了一跤,昏过去了。”
周絮没动,反而眯起眼:“你脸色不对,而且……你平时不会叫我‘师妹’吗?怎么突然这么客气?”
陈清安心头一紧。
糟了,语气错了。
他还未回应,左眼角突然剧烈跳动。一股黑气不受控制地从皮下渗出,在脸颊缭绕一圈后迅速缩回。与此同时,筋骨发出低沉的龙吟声,仿佛体内有某种存在正在苏醒。
周絮脸色骤变。
她后退半步,右手已按上刀柄:“你不是六师兄!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陈清安慢慢站起身,目光直视她,“重要的是,我不想惹事。”
“那你身上的黑气是怎么回事?执法堂刚通缉了一个邪修,说他能操控阴魂,莫非就是你?”周絮拔出短刀,指向他,“别动!等我叫人来查清楚!”
陈清安看着她。
她眼神警惕,却没有立刻出手,说明尚存疑虑,也还未确认他已经换魂。
机会只有一次。
他忽然抬手,抓起床边一根柴火,狠狠砸向墙角的药罐。陶罐碎裂,褐色粉末洒了一地。
周絮本能侧身躲避。
就在她分神的瞬间,陈清安猛然撞向房门。
木门本就腐朽,受力之下直接脱臼倒地。他滚出门外,顺势翻起,朝着后山方向狂奔。
“站住!”周絮在身后怒吼,追了出来。
陈清安顾不上回头。他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。刚才那一撞耗尽力气,双腿发软,肺里像塞了团棉花,每跑一步都如踩刀尖。
但他不能停。
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周絮速度极快,状态远胜于他。
眼看即将被追上,他猛地拐进一条窄巷,贴着墙根蹲下。心跳如鼓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周絮冲至巷口,顿住脚步,左右张望。
陈清安屏住呼吸,左手死死按住左眼。那里的刺青仍在发烫,黑气蠢蠢欲动,仿佛随时会爆发。
“奇怪……”周絮低声嘀咕,“明明往这边跑了,怎么不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