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梧院后山,断崖边。
月亮像银盘一样挂在松枝上,清冷的月光洒下来,把崖下的太湖照得波光粼粼。夜风带着水汽,吹起苏婉儿的红裙,像一面飘扬的战旗。
她赤着脚,站在崖边最险的一块青石上,脚下是百丈深渊,浪涛声如同战鼓。手中,握着一根“血丝”——那是从红绣鞋上抽出的朱砂丝线,细如发丝,却坚韧异常,浸过她的血,泛着暗红的光。
沈清远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月白长衫被风吹得鼓动,像一尊沉默的玉雕。他盯着那根血丝,又抬眼看向她被月光照得几乎透明的侧脸。
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他声音低沉,仿佛压着千斤重担,“‘血丝盟’一旦结成,痛觉共享,生死同命——如果你死在碧云峰,我也会受到反噬。”
苏婉儿没有回头,只轻笑一声,笑声被风吹散:“怕了?沈少主?”
她转过身,将血丝的一端递向他,指尖稳得像石头:“要是怕,就滚回你的织天司,别来碰我的血。”
沈清远盯着她的眼睛——那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片烧尽一切的决绝,就像三年前她抱着母亲尸身跪在祠堂门口时一样。
他突然上前一步,一把抓住血丝的另一端!
力道之大,几乎将她从崖边拽回来。
“苏婉儿,”他咬着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你给我好好活着从碧云峰下来——否则,就算追到阴曹地府,我也要把你拖回来,亲手……掐死你。”
苏婉儿笑了,笑得眼角发红。她猛地抬手,血丝如刀刃般狠狠刺入自己的左掌心!
“嗤——”
血珠瞬间涌出,顺着丝线蜿蜒而下,像一条活的血蛇。
沈清远瞳孔一缩,却毫不犹豫,反手将血丝另一端狠狠刺入自己的右掌心!
“呃!”剧痛袭来,他闷哼一声,额角青筋暴起——血丝入肉,如同万针穿心,更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血脉直冲脑海!
——【血丝盟】,成了!
刹那间,两人掌心的伤口血光大盛!血丝如活物般没入皮肉,在掌心深处交织成一道复杂的同心结纹!纹路灼热,像烙铁烫在灵魂上。
【血丝盟·缔结成功】
【共享技能视野:初级(可感知对方使用技能时的能量波动)】
【共享痛觉感应:中级(对方重伤时,己方承受30%痛楚)】
【警告:一方死亡,另一方神魂受创,三日内必亡!】
苏婉儿踉跄一步,沈清远下意识伸手去扶,却被她侧身躲开。
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血色同心结,又抬眼看他:“现在,咱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,沈少主。”
沈清远也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纹,痛楚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一种奇异的……连接感。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,她的心跳,甚至她袖中那三枚玉珏的微弱嗡鸣。
他突然抬眼,直视她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清晰地撞进她心里:
“婉儿。”
——不是“苏婉儿”,不是“少夫人”,是“婉儿”。
苏婉儿浑身一僵!三年了,从她娘死的那天起,再没人敢这么叫她!连吴婆子都只叫“小姐”!
她猛地抬头,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——那里没有算计,没有试探,只有一片她读不懂的、滚烫的……郑重。
“别死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,却重如千斤。
苏婉儿喉咙一哽,竟说不出话来。她猛地转身,背对着他,望向崖下翻涌的太湖,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孤寂而倔强。
——这一声“婉儿”,比千军万马还重。
——她承受得起吗?
崖边老松后,一道青衫身影静静站立,隐在浓重的树影里。楚澜左肩的伤还没好,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衫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,只死死盯着崖边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。
——她叫他“沈少主”,他却叫她“婉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