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帆骨材质我换不了，但这帆布的纹理，我能改。”苏婉儿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只需三针，让你的船速提升三成——敢不敢赌？”
浪里蛟死死盯着帆布上那流动的金色纹路，眼中的凶悍渐渐被震惊取代。“你……真能改帆？”他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三日后，午时，黑蛟码头。”苏婉儿收回金线，帆布上的金纹隐去，却留下一股肉眼难辨的柔韧气韵，“你的船，若不能第一个冲过‘三里泾’的浮标——我苏婉儿，当场把鞋奉上！”
浪里蛟盯着她，片刻后，忽然放声大笑：“好！少夫人爽快！我浪里蛟，就赌你这三针！”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令牌，甩手抛给苏婉儿——令牌状如浪花，中央嵌着一颗幽光流转的蛟目珠：
“‘浪花令’！三日之内，太湖漕帮所有码头、船只，任你调用！”
苏婉儿接过令牌，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蛟目珠——珠内，竟隐有一丝极淡的朱砂气息，与红绣鞋同源？！她心头剧震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多谢少主。”
浪里蛟转身欲走，却在与苏婉儿擦肩而过的刹那，猛地压低声音：
“少夫人……你那鞋，是不是……绣过‘黑水城’的蛟？”
他眼中再无半点凶悍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：
“我爹……就是从那个地方回来以后，才瘫的。”
苏婉儿浑身一僵！正欲追问，浪里蛟却已大步离去，只留下一个沉重如山的背影。
栖梧院，密室。
“浪里蛟认得红绣鞋的气息！”苏婉儿将“浪花令”按在案上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，“他还提到了‘黑水城’——和楚澜梦里喊的一模一样！”
沈清远拿起那枚令牌，指腹抚过冰凉的蛟目珠，眉头紧锁：“黑水城……北境绝地，终年寒髓覆盖，活物难存。十五年前，织天司一支‘探海队’就是在那里全军覆没的。”他抬眼，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婉儿：“你娘……去过北境？”
苏婉儿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这鞋……是我娘临终前，亲手给我穿上的。”
她走到妆台前，捧起那双红绣鞋。鞋尖朱砂在密室跳动的烛光下红得刺目。她咬破指尖，将一滴血珠印在鞋面——
“嗡！”朱砂如活血般骤然涌动，竟在鞋面上迅速勾勒出一幅微缩的城池地图！地图中央，黑气缭绕，城门匾额上，三个古篆字森然可见：黑水城。
“果然……”苏婉儿指尖微颤，“娘留给我这鞋，不是为了复仇……是为了让我去黑水城！”
沈清远走到她身后，掌心的血纹灼热。“三日后，我们先去碧云峰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，“黑水城……等你拿到《织天秘录》之后，再从长计议。”
苏婉儿没有应声。她盯着鞋面上那幅幽暗的地图，忽然轻笑出声，笑声沙哑：“沈清远，你怕了？”她转过身，直视着他：“怕我死在黑水城，连累你这条‘血丝盟’绑来的命？”
沈清远盯着她，眼中怒火翻涌，最终却化作一声冷嗤。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：
“苏婉儿，你给我记住——”他逼近她，气息冷冽：“你的命，现在是我的。没有我的允许，黑水城的鬼，也休想收走！”
说完，他甩开她的手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密室厚重的门被合上，将一切声响隔绝在外。苏婉儿独自站在原地，许久，缓缓蹲下身，将那双红绣鞋紧紧抱在怀里，如同抱住冰冷深渊前最后的浮木。
窗外，夜风呜咽，如泣如诉。鞋面上，那幅由朱砂勾勒出的黑水城地图，在昏黄的月光下幽幽闪烁，像一只缓缓睁开的、通往无尽深渊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