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帆上绣云,浪里认鞋;一针改风水,三里水路开
晨雾未散,太湖西岸的黑蛟码头已隐约显露轮廓。水腥气混杂着鱼市烂虾的味道扑面而来,十几艘破旧的漕船歪斜地泊在朽坏的栈桥边,帆布灰黄,补丁摞着补丁,远远望去,像一群蜷缩着等死的老龟。
苏婉儿静立在码头最高的盐包堆上,一身红裙在湿冷的晨风里纹丝不动。她身后,沈清远负手而立,掌心那道昨夜结盟留下的血色同心结仍在隐隐发烫。
“就靠这些?”沈清远皱眉,目光扫过脚下那群破败的船只,“指望它们去碧云峰?还不如我们自己游过去。”
苏婉儿没有回头。她的视线越过那些破船,定在码头尽头——一艘通体漆黑、船首雕刻着狰狞蛟首的大船正缓缓靠岸。那船的帆布虽旧,却不见补丁,帆角处一道暗金水纹若隐若现——是漕帮总舵的“浪里蛟”!
“来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确定。
话音未落,黑船甲板上,一道赤膊的身影已纵身跃下!来人近七尺高,筋肉虬结如铁铸,腰间缠着一条活水蚺,肩头纹着张牙舞爪的青黑蛟龙——正是漕帮少主,浪里蛟!
他落地无声,几步便跨到盐包堆下,仰头盯着苏婉儿,声如洪钟:
“沈家少夫人?想借我漕帮的水路去碧云峰?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笑意却未达眼底:
“行啊!拿‘金绣令’来换——或者,把你脚上那双红鞋脱下来,给我当船头符!”
苏婉儿瞳孔骤然一缩。沈清远瞬间上前半步,掌心血纹灼热——这莽夫,竟敢公然索要红绣鞋?!
浪里蛟却似浑然不觉两人的杀气,自顾自摸着肩头的蛟纹,慢悠悠地道:
“听说这鞋,能绣活死人,改风水,镇水鬼……我爹瘫了整整三年,就差这么个‘镇物’!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精光暴涨:
“少夫人,给,还是不给?”
码头上,所有漕工都不自觉地停了手中活计,几十道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来——这是下马威,更是赤裸裸的试探!
苏婉儿却笑了。
她缓缓步下盐包堆,赤足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,一步步走到浪里蛟面前。仰起头,毫不避让地直视他凶悍的双眼:
“鞋,不能给。”
她声音清冷,一字一句,砸在寂静的码头上:
“但,我能让你的船,快过太湖的风。”
浪里蛟一愣:“哦?怎么快?”
苏婉儿转身,指尖精准地指向他那艘黑蛟船——“你这帆,帆骨是‘老榆木’,死沉,风一偏就兜不住力。”她指尖微勾,袖中“百子结”金线如活蛇般无声窜出,疾射向帆布一角!
“嗤!”
金线没入帆布,瞬息间蔓延开蛛网般的金色纹路!纹路所过之处,灰黄的帆布竟如活物般变得舒展、柔韧,边缘甚至泛起淡淡的云纹光泽——正是【锦上添花·帆改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