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点“庇护所”的嘈杂声仿佛具有某种催眠的魔力，让人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。睿临轩瘫在“咸鱼之家”酒吧那张咯吱作响的椅子上，啜饮着味道寡淡、仅需1积分就能续杯一整晚的麦酒，感觉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正慢慢被一种奇异的安宁取代。
当然，如果对面没有坐着钱小富，并且喋喋不休的话，这份安宁会更纯粹一些。
“所以说，睿老弟，你刚才那笔买卖，做得还是太嫩，太冲动！”钱小富痛心疾首地挥舞着他那双胖手，仿佛睿临轩不是花自己的积分买了份情报，而是把他钱小富的祖传宝贝给贱卖了。“《午夜殡仪馆》的‘僵尸弱火’信息，你怎么能就直接买了呢？你得砍价啊！往死里砍！”
睿临轩翻了个白眼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得了吧，肥猫。当时那情况，再慢一点那跳尸就给我来个亲密拥抱了。积分重要还是命重要？”
“错！大错特错！”钱小富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酒杯都晃了晃，“在‘惊悚综艺’里，信息和命是划等号的！你有了足够的信息，就能保住命；而有了足够的积分，就能买到信息！所以，积分≈命！你浪费积分，就等于慢性自杀！”
他凑近了些，小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，压低声音道：“看在你我一起扛过枪（一起被僵尸追过）的份上，哥今天给你上一课，传你几手在这鬼地方发财保命的绝活。学不学？”
睿临轩本来想吐槽“谁跟你一起扛过枪”，但好奇心还是被勾了起来。这死胖子的生存哲学虽然猥琐，但确实有效。他扬了扬下巴：“有屁快放，这酒都快被你吹得没气泡了。”
“第一课，识人！”钱小富伸出第一根胡萝卜般的手指，“进了安全点，别跟个无头苍蝇似的。先看，看哪些人是老鸟，哪些是菜鸡，哪些是狼人。”
“怎么看？”
“简单。老鸟眼神警惕但不过度紧张，行动有目的性，很少在公共区域长时间逗留，身上的装备或许不华丽，但一定实用，而且多半有固定小队或独行的资本。菜鸡嘛，就像你刚来时候那样，要么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，要么就兴奋过头到处搭讪问东问西，脸上就写着‘快来坑我’四个大字。”钱小富嘿嘿一笑，“至于狼人…那种看谁都想算计一眼，身上煞气重，或者像那边那个冷面男一样生人勿近的，离远点就对了。”
睿临轩下意识地朝酒吧角落瞥了一眼，叶霆果然独自一人坐在那里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把标志性的唐刀，周围形成一片无形的真空区。
“识别出菜鸡，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钱小富的声音更低了，带着一种蛊惑力，“第二课，收购！趁他们刚出副本，惊魂未定，对积分还没什么概念的时候，上去‘安慰’，然后用极低的价格，收购他们手里用不上的低级道具，或者——更重要的——他们经历的副本情报。”
“尤其是那种死了很多人，就他一个侥幸活下来的那种。他的经历，就是最宝贵的一手资料！可能包含某个鬼怪的特殊触发条件，或者一条隐藏的生路。这种情报，稍微包装一下，卖给下一批进这个副本的冤大头…嘿嘿，价格翻十倍都是良心价。”
睿临轩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忍不住道：“我靠，你这不就是趁火打劫，发灾难财吗？也太缺德了！”
“错！这叫资源优化配置！”钱小富义正词严，“那些情报和低级道具在他们手里就是浪费，在我手里才能发挥价值，转化为生存资本！我这是在帮他们，用他们用不上的东西，为他们下一轮活下去积累希望！这是双赢！”
“……你总能给自己的无耻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。”睿临轩嘴角抽搐，但不得不承认，这死胖子说得有几分歪理。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地方，道德感太强似乎确实容易饿死。
“第三课，包装与销售！”钱小富越说越兴奋，唾沫横飞，“直接卖情报‘僵尸弱火’，那太低级。你得包装！你得说‘内含B级物理系怨灵能量抗性弱点精准解析及针对性应对策略（火系）’，听起来是不是高大上多了？价格是不是能往上提一提？”
“再比如，你捡到个只能照出鬼影模糊轮廓的破手电筒，不能叫‘破手电’，得叫‘便携式低灵体显形装置（试验型号）’，然后神秘兮兮地告诉买家，这是某个大佬实验室流出来的失败品，虽然效果不稳定，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。这逼格，这悬念，是不是就上来了？”
睿临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，差点没笑出声。这他妈不就是现实世界里那些黑心商家的套路吗？没想到在无限流世界也一样通用。
“最后，第四课，也是最重要的一课！”钱小富表情突然严肃起来，“信息可以卖九分真一分假，关键处留一手；道具可以吹得天花乱坠，但绝不能卖完全失效的假货。咱们是求财，不是结死仇。坑蒙拐骗要有底线，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信誉，才是长久之道！”
“你还有信誉这东西？”睿临轩狐疑地看着他。
“当然！”钱小富挺起胸膛，“我钱小富卖出去的东西，至少在当时当地是能用的！至于之后因为版本更新…咳，因为副本规则变动失效了，那就不关我事了，概不退货！”
“……行吧，你牛逼。”睿临轩算是服了，把这套“奸商的自我修养”听得明明白白。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死胖子的无耻，一边又下意识地把这些要点牢牢记住。
这些看似猥琐的生存技巧，背后透出的却是钱小富这种战力低下玩家，在残酷规则下挣扎求存的智慧。虽然方式让人不齿，但确实有效。
“怎么样，睿老弟，哥这几招值不值一顿酒钱？”钱小富搓着手，笑眯眯地问。
睿临轩哼了一声，没直接回答，反而问道：“你说这么多，就不怕我学会了抢你生意？”
钱小富嘿嘿一笑，小眼睛里精光更盛：“这市场大得很，一个人吃不完。而且，我看得出来，老弟你跟我是一路人…都不是什么正经好人。但你又有底线，跟你合作，比跟那些真正的疯子狼人合作安全多了。多个朋友多条路，多个伙计多份财嘛。”
睿临轩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着杯中那寡淡的酒液，心里清楚，钱小富这是在投资。投资他这种能制造“节目效果”、能从诡异角度破局的新人。这是一种基于利益计算的捆绑。
但在这个鬼地方，这种基于利益的脆弱联盟，或许比空泛的口头承诺更可靠。
“行了，肥猫，你的致富经我收到了。”睿临轩终于抬起头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，“下次再有什么‘优质情报’，记得给我打个折。”
“好说好说！给睿老弟你，必须是VIP内部价！”钱小富笑得更开心了，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。
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，酒吧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。睿临轩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玩家，忽然觉得这个光怪陆离的安全点，似乎又多了一层可以解读的意味。
他依旧鄙视钱小富的做法，但生存的压力，正让他不得不去理解，甚至…开始学习如何利用这一切。
就在他暗自消化这些“知识”时，手腕上的系统印记微微一热，一道冰冷的提示信息浮现在他脑海，同时，酒吧中央的公告光屏也同步亮起。
【通知：下一轮副本征召将于一小时后开始。】
【副本场景：《迷途公寓》】
【难度评估：中低（对于新手而言）】
钱小富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，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，他猛地抓住睿临轩的胳膊，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：
“等…等等！《迷途公寓》？老弟，你运气‘真好’啊…这破地方邪门得很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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