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崇山那句阴冷的威胁,如同一根尖刺,深深扎入了辅修堂表面的平静之下。
然而,这根刺并未刺穿洛清辞的胆魄,反而激起了她胸腔里潜藏的、更为锋利的战意。
她回到静舍,并未理会外界的暗流汹涌,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了《道纹札记》那浩如烟海的数据之中。
一排排,一列列,原本杂乱无章的道纹结构、灵力传导效率、材料损耗比,在她的脑海中被迅速解构、重组、归类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沈知微副院首的青睐是一把双刃剑,既是庇护,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。
若不能在短期内拿出足以震动整个道院的实际成果,那份赏识就会变成捧杀的利器,“误人子弟”这顶帽子一旦扣下,便是万劫不复。
夜色如墨,烛火摇曳。
阿竹将近日从各丹房、符箓堂回收来的废符残卷堆在角落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与灵墨混合的特殊气味。
洛清辞放下手中的札记,走到那堆废纸前,静静地翻检着。
这是她的习惯,也是她寻找灵感的方式——在失败的灰烬中,往往能窥见成功的雏形。
她的指尖拂过一张张或焦黑、或破碎的符纸,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。
忽然,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指腹之下,是一张与众不同的残片。
它并非常见的灵木纸或玉符,而是一张巴公厘厚的黄麻纸,质地粗糙古朴。
巴掌大的纸片上,残留的道纹并非雷、火、风三系中任何一种常见符型,其结构之诡异,甚至超出了当前道院所有法术体系的范畴。
那是一种三重嵌套的环形纹路,层层相扣,繁复而精妙,仿佛宇宙星轨的缩影。
洛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碎片拼凑起来,尽管无法复原全貌,但核心结构已然清晰。
她取来炭笔与一张干净的宣纸,屏息凝神,将那残存的图样一笔一划地拓印下来。
随着图样在纸上逐渐完整,她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亮。
这……这根本不是静态的符文!
它的每一层环纹,都像是为下一层环纹的启动预设了条件,内层环纹的灵力流转结果,直接作为外层环纹的输入参数。
这是一种完美的递归逻辑,如同她前世再熟悉不过的函数调用栈!
更让她震惊的是,在最内层环纹的末端,她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、几乎被烧毁的标记。
那个标记的形态和功能,像极了现代编程语言中的“return”语句——一个清晰的终止与返回指令。
呼吸,在这一刻变得急促。
一个颠覆性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她脑中的迷雾。
“这不是符……这是阵法的‘源代码’!”
次日清晨,天光微熹。
洛清辞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疲惫,以整理古籍、寻找佐证为由,向沈知微恳请查阅道院藏书阁中不对外开放的《天衍初典·遗纹篇》。
沈知微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想看透她这份请求背后的真正意图。
他沉吟半晌,最终缓缓颔首:“可。不过那书虫蛀严重,十页有三页缺字,年代久远,早已无人问津。你若真能从那故纸堆里识出一二,也算一桩功德。”
“多谢副院首。”洛清辞躬身行礼,心中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