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广场上所有人的喉咙。
嘲弄的、怜悯的、幸灾乐祸的议论声戛然而止，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本该是今日最大笑柄的少女身上。
她还是那副清瘦的模样，一身素衣在猎猎风中显得格外单薄，仿佛随时都会被吹倒。
可她就那么站着，脊梁挺得笔直，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寒潭，不见半分往日的怯懦与呆滞，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与锋芒。
众人以为会看到一场歇斯底里的哭闹，或是卑微无助的哀求，却万万没想到，等来的竟是一句直指律法的质问。
高台之上，执法长老徐元鹤眉头紧锁。
他活了上百年，主持过无数次书院大典，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。
一个被公认为废物的弟子，在被天之骄子退婚的羞辱时刻，非但没有崩溃，反而条理清晰地援引起了《天衍律》？
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洛清辞，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，却只看到一片坦然。
他沉吟片刻，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：“确有其事。”
得到肯定的答复，洛清辞微微垂首，姿态谦卑，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，直刺人心：“既如此，请问律法可曾规定，婚约效力须随个人修为浮动？若一人突遭灵脉断裂，沦为废人，其婚约是否当日便可单方面毁诺？若可，这天衍大陆之上，岂非人人皆可借‘境界跌落’、‘天赋不再’之名，随意背信弃义，视婚盟为儿戏？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因广场的极致安静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一连串的反问，如同一记记重锤，敲在众人心头。
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弟子们，脸上的讥笑渐渐凝固。
他们忽然意识到，洛清辞提出的问题，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困境，更是一个关乎契约与道义的普世难题。
如果今日萧景渊可以凭“你已是废物”为由撕毁婚约，那他日，他们自己的婚约、承诺、契约，是否也会因实力变化而变得一文不值？
广场一时寂静得可怕，只有风声在呼啸。
萧景渊的脸色已经冷如寒冰。
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宣告，一场彻底将这个污点从自己生命中剔除的仪式。
他准备好了一切说辞，来应对她的眼泪和纠缠，却唯独没料到，她会跟他讲“法理”。
“一派胡言！”他眸光微冷，斥责的话刚要出口，却被徐元鹤抬手制止了。
“此问合规，天衍书院当给予回应。”徐元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。
他深深地看了洛清辞一眼，心中掀起波澜——此女往日呆滞愚钝，连与人正常交流都显得困难，怎会一夜之间变得如此伶牙俐齿，甚至对晦涩的《天衍律》都了如指掌？
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他身为执法长老，必须公允。
不过，公允不代表他会偏袒一个废物。
他不屑多顾，语气依旧冰冷：“婚约，乃两家为共利而结。缔约之基石，是你洛家昔日的荣光与你自身的天赋。如今你灵脉尽断，毫无价值，基石已毁，婚约自然失效。”
这番话，无情却也现实，几乎是修仙界默认的潜规则。
不少人暗自点头，觉得长老说到了点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