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冰冷的风穿过西市鬼市的狭窄巷道,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。
书院高层闭门会议的结果,正如一纸冰冷的判决书,三日后张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。
没有点名道姓,却字字诛心。
《学规补遗》的墨迹尚未干透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淬了毒的钢针刻上去的:“严禁使用任何外部器械干预引纹检测,一经发现,立逐出书院,永不录用。”
公告栏下,学子们窃窃私语,投向不远处那道清瘦身影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同情,有幸灾乐祸,更多的则是畏惧。
洛清辞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仿佛那份公告审判的不是她。
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封堵?
他们以为堵住了一条溪流,却不知道,她要掀起的是足以颠覆河床的惊涛骇浪。
她没有多说一个字,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。
半个时辰后,西市鬼市最深处,一间尘封多年的废弃铺面被重新打开。
十名在测评中被洛清辞“点石成金”的学子站在她面前,眼神坚定。
他们是被书院规则抛弃的人,也是最渴望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的人。
“他们不准我们在书院内做,我们就去校外做。”洛清辞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从今天起,这里叫‘清辞研符所’。”
话音刚落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门口。
周明远跳下车,指挥着下人搬下一个个沉重的木箱。
“洛姑娘,匿名捐赠。”他压低声音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“有些人,也开始信‘知识能改命’了。”
研符所开张首日,洛清辞没有急于研究新的符文,而是开设了第一堂课——《非侵入式引纹基础五讲》。
没有深奥的理论,没有故弄玄虚的辞藻,她将母亲笔记中的精髓与自己的实验数据揉碎了,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,辅以清晰明确的步骤,向这十名学子展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人群的角落里,一个戴着帷帽的身影听得格外认真。
课后,众人散去,她却留了下来。
摘下帷帽,露出温砚秋那张清丽而严肃的脸。
“监察院内部有人提议,成立一个‘异途修行备案组’,专门研究和记录你这种……非传统的修行方式。”温砚秋开门见山,“他们想请你担任顾问。”
“顾问?”洛清辞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一个没有实权,只能提供建议,最终功劳归他人,出了事却要第一个背锅的虚名?”
温砚秋一窒。
“回去告诉他们,”洛清辞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我不当顾问,我要当评委。今后,书院所有涉及资源分配、资格认定的考核,必须开放第三方监督席位。这个席位,我清辞研符所要一个。”
温砚秋心头剧震,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女子,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“敬畏”的情绪。
她不是在寻求认可,她是在制定规则。
送走温砚秋,夜色已深。
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,莫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脸色苍白,眼神中满是惊骇与愤怒。
他反手关上门,布下一道隔音结界,才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报告。
“我私自重启了对‘枯心兰’的毒性研究。”莫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我发现了……它最可怕的用途。”他将报告推到洛清辞面前,“长期微量服用,它不会立刻致命,但会潜移默化地侵蚀道纹的感知能力,让修行者的感知变得越来越迟钝,最终……彻底丧失修行资格。这不是药,这是对天赋的慢性阉割!”
洛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而最可怕的是……”莫归深吸一口气,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,“我从丹药房废弃的药渣里,提取到了这种成分。它已经混入书院三年来发放给贫寒学子的‘助学回气丹’中!”
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术打压,而是一场针对底层学子、持续了整整三年的阴谋!
“他们一边用天赋论将人划分三六九等,一边又用毒药毁掉那些可能靠努力追赶上来的天才。”洛清-辞缓缓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真是好手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