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,视线扫过洛清召手中的映神镜和铜尺,声音沙哑:“你不懂这潭底埋的是什么。”
话音未落,裴照单手掐诀,一股磅礴的精神力轰然爆发。
“幻阵,九渊迷心!”
洛清辞眼前景物骤然扭曲。
天与地瞬间倒悬,山峦崩塌,星辰如雨般从“下方”坠落。
她脚下的大地化为虚无,一座庞大到无边无际的阵图缓缓浮现。
阵图上的道纹如活物般流转,闪烁着幽蓝的光芒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错乱——能量循环的起点与终点根本无法闭合,更有三处明显冗余的回路,像是被人为嫁接上去的毒瘤,破坏了整体的和谐。
强烈的眩晕感冲击着她的识海,洛清辞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在脑中快速对眼前的阵图进行建模比对。
《道纹札记》中,她曾录入过一本上古典籍《星枢要略》的残篇,此刻,其中的片段如闪电般划过脑海:真正的周天星斗阵,应以“虚一位,补七星”为核心枢轴,循环往复,生生不息。
而眼前这座大阵,不多不少,偏偏多出了一个方位!
她猛然醒悟:此幻阵并非凭空捏造,而是完全依循潭底那座真实残阵的痕迹模拟而成!
但布阵者刻意修改了关键节点,制造出错误的阵眼和回路,目的就是为了诱使闯入者做出误判。
一旦有人试图从这些错误的节点破阵,必将引动潭底真正的杀阵,引发连锁崩塌,万劫不复!
必须验证!
洛清辞银牙一咬,舌尖传来的剧痛逼出一丝清明。
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,主动将手腕贴上地面一道最深的裂隙,逆行功法,引导那股凛冽狂暴的寒潭地脉波动,直冲自身经脉!
剧痛如万千钢刀同时绞刮骨髓,洛清辞闷哼一声,双眼瞬间失焦,整个世界在她视野中化作一片灰白的噪点。
但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彻底吞噬的前一刹那,她凭借着超凡的毅力,捕捉到了一组游离于所有混乱能量之外的、纯净到极致的频率——那频率不来自大地,不来自幻阵,而是来自头顶那片倒悬的苍穹,与北斗七星末端的摇光星脉冲,完全同步!
找到了!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指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狠狠刻下几个血字:“北偏东十二度,子时三刻。”
“咔嚓!”
随着真实坐标的确定,整个幻阵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轰然碎裂。
洛清辞如断了线的风筝,被狂暴的能量余波震飞出去,重重摔在结界边缘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。
“大胆狂徒,竟敢夜闯禁地!”一声厉喝传来,周鹤龄带着一队巡查弟子恰好至此,见此情景,立刻便要上前拘拿。
一道身影更快,陈砚不知何时已赶到,稳稳地拦在了周鹤龄面前,面沉如水。
远处的高崖之上,裴照立于猎猎风中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已经碎裂的阵盘,上面的裂痕,竟然正顺着洛清辞刚刚记录下的坐标方向,缓缓延伸。
他沉默了许久,风中只传来他几不可闻的低语:“父亲……是你在示警吗?”
子时将至,夜色愈发深沉。
洛清辞靠在一棵古树上,剧烈地喘息着,脸色苍白如纸,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。
她指尖紧紧攥着一支炭笔,颤抖着在随身携带的《道纹札记》空白页上,迅速勾勒出那座庞大残阵的完整结构图,并在图下用尽力气标注了一句话。
“阵眼不在地下,而在天上。”
陈砚扶着她,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:“你说……真会亮起来吗?”
洛清辞缓缓闭上眼,调息着体内翻腾的气血,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却又无比自信的弧度。
“等星星来赴约。”
夜风吹过,拂动她的发梢,也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。
万籁俱寂,只有潭水深处那“咚、咚、咚”的脉动,似乎在应和着天穹之上,某颗星辰的呼吸,等待着一场横跨千年的约会。
而这场约会,需要一位见证者,也需要一位……主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