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纱,笼罩着寂静的后山。
那块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无字石碑,此刻却像是活了过来。
跪在碑前的老吴,那双布满老茧、颤抖不止的手,正轻抚着石碑表面。
就在他指尖触及之处,一道道纤细如血脉的纹路正从光滑的石面下缓缓浮现,妖异的红光在薄雾中明灭不定,仿佛巨兽沉睡时的呼吸。
洛清辞静立于三步之外,神情肃穆。
她掌心紧贴着那面古朴的映神镜,镜背上繁复的符文正与石碑上的血色纹路产生着一种奇异的共鸣,一股低沉的嗡鸣自镜身传来,震得她掌骨微微发麻。
她缓缓闭上双眼,将所有心神沉入这股震颤之中。
脑海中那片混沌的轰鸣再度掀起巨浪,但这一次,截然不同。
那些曾经杂乱无章、尖锐刺耳的碎片消失了,取而代-之的是一种极具规律的脉冲波动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它像是一座悬于虚空中的古老钟摆,又像是一颗隐藏在世界最深处的心脏,每一次跳动都精准得毫无偏差,其频率稳定得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。
洛清辞猛地睁开双眼,一道精光在眸中乍现!她终于明白了。
“这不是警告……是计时器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身旁陈砚的耳中。
陈砚心头一紧,压低声音问道:“什么计时?”
洛清辞没有立刻回答,她抬起手,指向夜空中北斗七星所在的方位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它在等一个时刻。等冬至那天,七星连珠,星轨彻底闭合的一瞬间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卷油布,迅速在石碑旁的空地上铺开。
炭笔在指尖翻飞,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“星枢倒计时模型”在布上迅速成型。
她下笔如飞,每一组数字、每一个符号的写下,都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达成了契合。
与此同时,她耳中的低语声变得愈发清晰。
那不再是单纯的噪音,而是来自留痕岩深处的记忆残响。
她听到了远古阵师在生命最后一刻,用尽心力推演天机的片段;她听到了阵法核心能量流转的细微声响;她甚至“看”到了星辰引力作用于阵枢时的频率变化。
她当即取出十二枚微型震荡符,以一种奇特的序列组合,模拟着星引的频率,反向刺激着自身经络,将那些模糊的音节和片段,强行转化为大脑可以解析的符号序列。
一直蹲在一旁,奋笔疾书帮忙记录的陆小星,在看到一组新解析出的符号后,突然失声惊呼:“洛师姐!你看这段!这段推算法则,和咱们书院禁书阁里那本孤本《天衍历术》中记载的‘七政四余’古法,几乎一模一样!”
洛清辞笔尖微顿,点了点头,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:“所以,那些被当成疯言疯语的低语,根本不是臆想,而是被这个时代遗忘了的真知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落寞而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“我父亲穷尽一生,都未能破译这些声音……你说,你能听懂?”
洛清辞等人闻声回头,只见裴照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潭心台上,他面色苍白,手中紧握着那枚布满裂纹的碎阵盘,阵盘正不受控制地嗡鸣着,仿佛在与石碑上的血纹遥相呼应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洛清辞笔下的那片繁复公式上,
洛清辞缓缓抬眼,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不是听懂了‘内容’,而是找到了接收它的‘方法’。你们这些拥有灵根的修士,会下意识地用灵觉去过滤掉那些在你们看来是‘杂音’的原始信号。而我,”她顿了顿,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,“我没有灵根。所以我听见的,就是它最原始、最完整的样子。”
一句话,如惊雷炸响在裴照的心头。
没有灵根,这个被视为修行界最大废物的标签,此刻竟成了破局的唯一钥匙!
他父亲穷尽一生想要滤掉的杂音,恰恰就是真正的答案本身!
这是何等的讽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