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然的冷雾如鬼魅般缠绕着腐朽的梁柱,洛清辞的身影在倾颓的道观中宛如一道凝固的墨迹。
她的指尖悬停在那半片焦黑绢帛之上,符灯幽微的光芒下,绢帛表面那诡异的“逆纹蚀刻”仿佛活了过来,每一道焦痕都像是血管,正与她体内的某种未知波动同频脉动。
这感觉,就像一把专门为她打造的钥匙,正试图开启一道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门锁。
正当她要将绢帛彻底抽出之际,一股极细微的震颤自脚下传来,仿佛大地的脉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这震动并非来自地底深处,而是由远及近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律。
远处沙丘之上,一个身影在晨雾中若隐隐现。
洛清辞瞳孔骤缩,几乎在瞬间便掐灭了符灯的光芒,整个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一截断墙的阴影之中。
她收敛了所有气息,连心跳都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。
来者是一名白衣老者,身形枯槁得像一截被风干的朽木。
他双目覆盖着厚重的白翳,显然是个盲人,却走得异常平稳。
他手中那根漆黑的拐杖每一次点在沙地上,都悄无声息,唯有那规律的震动证明着他的靠近。
更让洛清辞心头一凛的是,那拐杖上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倒行道纹,每一笔都透着与世间正统灵法截然相反的诡谲与不祥。
老者停在了石龛前,正是她方才所立之处。
他没有低头,反而仰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,鼻翼微微翕动,像是在嗅闻空气中残留的讯息。
“果然……有人来过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,“那股‘无灵之感’的气息,越来越清晰了。”
一瞬间,洛清辞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无灵之感!
这是她最大的秘密,是她被宗门视为废柴、被世人所不解的根源。
寻常修士只能感知到她体内灵力空空如也,断无可能如此精准地描述出这种独特的“空无”特质。
此人,绝非寻常之辈,他不是在追查什么经卷,他是在追猎她,或者说,是和她一样的人!
老者在原地静立片刻,似乎在确认什么,随后转身,拄着那根诡异的拐杖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更深的雾气里。
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散,洛清死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,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。
她没有再去触碰那块绢帛,而是迅速退出了道观,目光锐利地扫向老者离去的方向。
在道观后山,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显露出来。
洛清辞俯身查看,沙地上留下的痕迹让她心头再震。
那不是脚印,也不是任何野兽的爪痕,而是一连串浅浅的螺旋状凹槽,仿佛有什么东西以极高的频率震动着地面,硬生生“摇”出了一条路。
她立刻通过秘法传讯,将此地的发现告知了远在书院的陈砚。
半个时辰后,陈砚急促的回复传来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:“清辞,我比对了书院最详尽的地脉图志,这条路线……这条路线精确到了极致!它完美避开了沿途所有官方和私设的灵觉监测法阵!构建这条路线的人,对北岭地脉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布阵者本人!”
洛清辞的眼神愈发凝重。
一个盲人,却能绘制出连顶尖阵法师都无法察觉的潜行路线。
她脑中灵光一闪,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。
“陈砚,立刻为我构建一个声波反射模型,”她沉声命令道,“假设目标不用眼睛,也不用耳朵,而是依靠自身与环境的共振来感知世界……那么,一个天生的聋者,或许才是我们最好的见证人。”
循着那螺旋压痕的指引,她们在黄昏时分抵达了鸣沙谷深处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落。
这里常年被风沙侵蚀,村民早已外迁,只剩下一户人家。
他们要找的人,就在那里——一个被称为“回音童”的少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