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济世堂刚醒过来,药炉还温着,水汽在窗玻璃上爬了一道斜痕。叶凡坐在诊桌前,手里拿着银针盒,一根根往外取,动作不快,但每一下都稳。他昨夜没睡好,不是因为李大夫的事,而是太安静了——人散了,事清了,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,像根细线缠在后颈,越挣越紧。
他把最后一根金针摆正,指尖在盒底轻轻一敲。咔哒。声音不大,却让他心里落了点实。
就在这时,铁门响了。
不是踹,也不是撞,是有人用拐杖轻轻叩了两下,节奏很慢,像是试探,又像是确认。
叶凡抬眼。门外站着个老人,穿深灰唐装,立领盘扣整整齐齐,脚上一双黑布鞋,干净得不像走过路。他拄着乌木拐,左手搭在杖头,右手垂着,袖口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。腰间挂着一块玉,青中带褐,纹路像是断裂的云雷。
“看病?”叶凡问。
老人没答,只缓缓点头,推门进来。脚步轻,落地无声。
叶凡不动声色,请他坐下。椅子吱呀了一声,老人坐得笔直,背不靠椅背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像在等什么仪式开始。
“哪儿不舒服?”叶凡拿出脉枕。
“心。”老人说,“三十年没跳准过。”
叶凡挑眉,伸手搭上他腕子。皮肤凉,脉象沉缓,初看平平无奇。可就在他指腹压下寸关尺的瞬间,老人手腕猛地一旋,指尖如钩,一股阴寒真气顺着经络倒灌而入,直冲手厥阴心包经!
叶凡瞳孔一缩。
这不是把脉,是探底。
他没撤手,反而五指一收,反扣住老人“神门穴”,体内《玄天功法》第一层真气瞬间运转,护住气海。同时,太乙神针特有的“封脉术”沿着指尖透出,如细针封络,将那股外力硬生生卡在臂弯处。
两人十指相贴,谁也没动。
空气里没有风,却像是有东西炸开又压住,连墙上的挂钟都停了一拍。
老人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子,竟能挡住我七分真气。”
叶凡声音冷:“前辈要是来考校医术,不妨先报个名号。”
“你不配知道。”老人仍笑,眼神却冷了下来,“但你爷爷若在,会说我下手太轻。”
叶凡指上加力,封脉术深入半寸,逼得那股真气节节后退。“那就别提他。”
老人眯眼,忽地抽手。
啪。
一声轻响,像是筋络弹开。他站起身,拐杖顿地,震得桌角药瓶微微一跳。
“你藏得很好。”他说,“太乙神针不用金针,用意引气;《玄天医经》残篇能补全到第三卷……这些事,连叶家现任家主都不知道。”
叶凡没接话,只盯着他。
“但我劝你一句。”老人转身朝门口走,“别在小城里绣花。京城的雨,能把骨头洗空。”
走到门边,他又停住。“你母亲走的时候,手里攥着半块玉。你说巧不巧,跟我这块,是一对。”
叶凡猛地抬头。
老人回头,目光如钉:“她没告诉你为什么逃?也没说叶家祠堂底下,埋的是什么?”
话音落下,他推门出去。
风从门外灌进来,吹起窗帘一角。叶凡坐在原地,手指慢慢收拢,掌心已全是汗。
他起身,走到门边,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。老人走得不急,拐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叶凡关上门,反锁。
他回到桌前,拉开最底层抽屉,从乌木匣夹层里取出一块玉。只有半片,边缘参差,纹路正是断裂的云雷。他把它摊在掌心,和刚才老人腰间的那块,在记忆里一点点对上。
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