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转身,踩着铁梯往下走。脚步稳健,节奏不变。走到一半,忽然停下,抬头看了眼天空。
月亮被云遮了大半,剩下的一角光洒在屋檐上。
他继续往下,身影消失在屋顶边缘。
树上,少女缓缓直起身子。
她穿着素白长裙,赤足踩在枝干上,身后一条雪白的狐尾正无意识地轻轻摆动。她盯着叶凡消失的位置,瞳孔收缩,唇瓣微启。
刚才那一套针法……她活了近三百年,从未见过。
不是妖族的血咒,不是道门的符引,更不像佛家的禅定。那是一种纯粹由“气”驱动的法则之力,精准、冷冽,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生命韵律。
她的手不自觉抚上腰后——那里有一道陈年旧伤,贯穿脊尾经络,正是这道伤,让她始终无法完全化形,每逢月圆便痛如刀绞。
而刚才,当那十三根针悬空成阵时,她体内的伤处竟传来一阵温润的牵引感,仿佛有股力量想替她疏通阻塞。
“如果……他能治我?”她喃喃。
话出口才惊觉失言,立刻闭嘴。她不是没见识的山野小妖,知道这种念头一旦泄露,极易引来劫难。人类修士觊觎妖丹,古已有之。
但她还是没走。
蹲下身,从袖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简,指尖凝力,在上面刻下几道痕迹:子时三刻,屋顶,十三针位,气路走向……
她记下了叶凡练针的全部轨迹。
然后收起玉简,纵身一跃,身影轻如落叶,掠过几栋屋脊,瞬间融入夜色。
只留下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枝干上,一道极淡的银痕,像是月光不小心划破了树皮,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裂口。
叶凡回到诊所内室,反手关门,落锁。
他没开灯,径直走到桌前,拉开抽屉,取出《玄天医经》的手抄本。翻开空白页,提笔蘸墨,开始记录今晚的感悟。
“引气入针,以珠为引,需血气为媒,耗损甚巨。第八针位最易成珠,宜作主针……”
笔尖一顿。
他忽然停住,抬头看向窗外。
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默着,枝条纹丝不动。
但他刚才明明看到,有一根枝条偏了角度。
他放下笔,起身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缝隙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药草的苦香。
他盯着那棵树,看了足足十息,然后退回桌前,合上医经,吹灭油灯。
黑暗中,他站在原地没动。
直到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,像是赤足踩在瓦片上。
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然后转身,走向床铺。
可就在他掀开被子的瞬间,窗外,那棵老槐树最粗的枝干上,那道银痕突然微微发亮,持续不到一息,又归于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