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凡的手还搭在林婉儿手臂上,指尖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不稳。巷口的风卷着灰屑打转,刚才那团黑雾退得蹊跷,连痕迹都没留下。他没松手,反而将人往墙根又带了半步,背脊紧贴砖面,金针仍在袖中游走,随时能破肤而出。
“你说这丹有毒,那你怎知解法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贴着地面刮过去的风,“若你真是来救我,就该带了解药。”
林婉儿抬眼看他,兜帽被风吹开一条缝,露出半截苍白的脸。她没挣,也没退,只从腰侧药囊里摸出一个青玉小瓶,倒出一粒灰白色药丸,掌心托着递过来:“这是我偷偷炼的‘遮神散’,能暂时掩盖神识痕迹,撑三天。”她顿了顿,“谷主让我把丹给你,说是助你突破练气中期……但我查过丹炉记录,那批丹从未出库。真正流出的,是被人替换过的。”
叶凡没接。
他并指成诀,真气透出,在药丸表面扫过。一圈极淡的波纹漾开,无毒,也无禁制。他又取出乌木匣里的瓷瓶,以破妄观法再看——丹体表层浮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金尘,正缓缓渗入瓶壁,像是活物在爬。
“引识尘”确实在动。
他收回手,终于接过药丸,却没吞,而是塞进内袋。目光仍钉在林婉儿脸上:“你为何背叛药王谷?”
她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没笑出来:“我不是背叛……我只是不想再当棋子。”她声音轻了些,“你救过我一次,我不愿看你死于阴谋。”
风猛地一掀,兜帽彻底滑落。
她站在那儿,肩线绷得笔直,左手微微抬起,撩起衣领一角。一道蜿蜒疤痕从锁骨延伸至肩胛,形如蛇蜕,边缘泛着陈年灵气残留的微光。
“南岭断崖。”她说,“你用太乙十三针刺我‘命门’‘神庭’两穴,逼出体内三枚毒钉。那是药王谷惩戒逃徒的手段。针痕还在。”
叶凡瞳孔微缩。
他记得那一夜。暴雨倾盆,他在山道边发现一名昏死女子,浑身经脉被封,皮下嵌着三枚乌黑铁钉,钉尾刻着符文。他凭本能施针,逼出毒素后便离开,连对方长相都没看清。可那两处针眼的位置、角度,还有灵气运转的路径……他绝不会认错。
他沉默片刻,金针缓缓退回袖中。
“既是如此,你早可现身相认。”他说,“为何一直暗中窥探?”
林婉儿垂下眼:“药王谷有‘心镜术’,能查探弟子近期接触之人。我若主动寻你,等于引他们上门。”她抬手指向巷口,“刚才那团东西,就是‘巡识傀’的变种,专捕神识波动。它来找你,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搜寻了。”
叶凡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。巷外街道空荡,路灯忽明忽暗,像是供电不稳。可他知道,那不是电路问题——是有人在远处布阵,试探灵气反应。
他重新打开乌木匣,取出瓷瓶,指尖一缕真气缠绕而上。瓶中药丹轻微震颤,金尘浮动频率加快,竟开始向瓶口聚集。
“他们在催发标记。”他冷声道,“想逼我提前暴露位置。”
林婉儿点头:“所以你不能久留。这药你现在不能碰,更不能炼化。”
“那你呢?”叶凡盯着她,“你给我解药,自己有没有风险?”
她摇头:“我用了障息符,抹掉了接触痕迹。只要我不靠近你三丈内太久,他们查不到我头上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我不能再帮你第二次。下次见面,我会换路线。”
叶凡没说话,只是将“遮神散”和瓷瓶一起收进乌木匣,扣紧盖子。他转身欲走,脚步刚动,又停下。
“你师父要杀我。”他背对着她,“你却来通风报信。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?”
林婉儿站在原地,没应声。
良久,她才开口:“我不是为了你活,是为了我自己不再跪着活。”
叶凡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没什么情绪,也不带温度,可林婉儿却觉得胸口一窒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了一下。
他迈步往外走,身影融入街角昏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