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刚过,叶凡从丹房起身,指尖在铁钩上停了半秒,随即收手。烛火灭了,屋里黑得彻底,只有玉瓶里的黑垢泛着一点油光。
他没开灯,摸出一枚极品筑基丹含进嘴里。药性温和,像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直抵膻中。刚才记录新丹道篇时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气,这才慢慢压住。他知道,这是心火反噬的前兆,强行参悟“九转归元引”留下的隐患,得靠真气调和,不能拖。
黑衣早就备好,贴身穿着,不透风。他袖口一抖,三根金针滑入暗袋,脚尖点地,人已跃上屋顶。夜风扑面,他闭气凝神,太乙神针轻刺颈后“隐息穴”,整条经脉顿时沉下去,连呼吸都像被夜色吞了。
京城东区的张家老宅,离医馆不过五里。但他不敢飞檐走瓦。张家虽表面是豪门,实则早年与修真界有勾连,院墙四角埋着古阵残纹,夜里会自动感应生灵气息。贸然靠近,轻则触发警铃,重则引来护院围杀。
他绕小巷穿行,专挑屋檐交接处落脚。每一步都算准瓦片承重,落地无声。快到张府后院时,他翻身跃上院外那棵老梧桐,借枝叶掩住身形,蹲在主厅后方。
屋里亮着灯,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。
“……当初退婚,是我错了。”是张涵涵的声音,低得几乎听不清,“若早知他有今日,我宁死也不应听命于家族。”
叶凡没动,手指搭在树干上,运起“太乙听脉术”。这本事原是用来探病患经络的,如今借木传音,竟也能将屋内对话一丝不漏地送进耳中。
“现在说这些,晚了。”张父坐在厅中,声音沙哑,“你当真以为,我是为了攀附药王谷才逼你退婚?叶凡那小子,当年不过是个弃子,谁能想到他不但活了下来,还把《玄天医经》找回来了?”
“可他救了那么多人……连五大医馆都倒向他。”张涵涵语气发颤,“昨天我去求他,他连门都不愿开。”
“他恨我们。”张父叹了一声,“但恨得有理。当年叶家祖地被挖,碑被搬走,是我们张家牵头。药王谷要医经,我们要灵脉矿脉,两家联手做了亏心事。如今报应来了——我中的‘蚀元散’,普通大夫根本查不出来,只有他能解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亲自去求他?”
“我去?”张父冷笑,“我现在这副样子,站都站不稳,去了也是自取其辱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叶凡不是普通人,他是修真者。我能感觉到,他身上那股气,比二十年前的叶家老祖还沉。”
张涵涵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我想见他一面。”
“别去。”张父厉声打断,“你现在去找他,不是道歉,是添乱。他若还念旧情,自然会出手;若已无情,你跪到死也没用。”
叶凡听完,缓缓收回手。树皮上留下三道浅痕,像是被针划过。
他本以为此行是为了确认张家是否仍有敌意,没想到听到的却是悔意与恐惧。张父说得没错,他们怕了。不是怕他的医术,是怕他背后的势力正在成形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们曾亲手将他推入深渊,如今却想等他回头救人。
他轻轻一跃,从树顶滑下,脚尖刚触地,脚下枯枝“咔”地一声裂开。
屋里瞬间安静。
紧接着,门被猛地拉开。
张涵涵冲了出来,披着外袍,发丝凌乱。她站在台阶上,目光扫过庭院,最后落在梧桐树下的黑影上。
“叶凡?!”
叶凡没回头。
他袖中三根金针疾射而出,破空无声,在月光下划出三道银线。一根钉在她左肩前方三寸地面,一根在右肩前,第三根正对她脚尖前三寸,呈三角之势,尘土微扬,却不伤其分毫。
张涵涵脚步一顿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她认得这手法——困灵三角阵,封的是行动之机,不是杀意,是警告。
“告诉张家,”叶凡声音冷得像冰,“玄天医馆不救忘恩负义之人。”
他说完,脚尖一点,人已腾空而起,踏着屋檐接连三跃,身影如墨滴入夜色。
张涵涵站在原地,动也不敢动。直到那三根金针微微震颤,发出嗡鸣,她才缓缓低头,看见自己脚边那枚碎纸角——是当年退婚书的一角,不知何时从怀中滑落,被风吹到了针尖之下。
她蹲下,手指颤抖着捏起那片残纸,眼泪砸在地上,溅起一小团灰。
屋里,张父站在窗前,望着叶凡离去的方向,久久未语。他手中握着一枚旧玉佩,边缘磨损严重,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“叶”字。
他低声喃喃:“叶家……真的回来了?”
话音未落,窗外一阵风掠过,吹得纱帘翻飞。他抬手想扶,却发现玉佩背面的纹路,竟与院中某块青石隐隐契合。
而此时,叶凡已掠过两条街巷,正踏上城楼高台。远处医馆灯火微明,风从背后吹来,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伸手摸了摸袖中金针,指尖传来一丝温热。
不是体温,是针在发烫。
他皱了眉,这不对劲。金针从未自行发热,除非……
前方街角,一道白影悄然浮现,立于屋脊之上,手中握着一枚青铜令牌,正对着医馆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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