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针还在发烫,热度从指尖一路窜到手腕,像是有人在经脉里点了火。叶凡站在城楼高台边缘,风从背后推着他,但他没动。刚才那道白影已经消失,只剩街角屋脊上半截断裂的瓦片,斜插在檐口,像被什么利爪生生掀开。
他眯了下眼,没去追那身影。医馆才是根本。
脚尖一点,人已腾空,踩着邻近几户人家的屋顶连踏三步,落地无声。途中真气外放一圈,扫过四面八方——无杀意,无埋伏,但远处确有一股气息正缓缓压来,沉重如山,却不带敌意。更像是……某种列阵行军的节奏。
快到南街七号时,他放缓脚步,跃上医馆后墙对面的旧楼顶,俯身蹲下。
月光洒在医馆后院,三百道身影整齐列队,静立不动。他们形态各异,有的头生犄角,有的耳尖如刃,有的背后隐约有羽翼轮廓,但全都人身直立,披甲执兵,气息凝成一片,压得地面青砖微微泛潮。为首一名高大妖将,黑甲覆身,肩扛一杆长戟,单膝跪地,双手托举一枚青铜令,掌心向上,姿态恭敬。
那令牌正面刻着一个“叶”字,古朴苍劲,与叶凡随身携带的半块玉佩纹路隐隐呼应。
叶凡沉默片刻,收起隐息术,纵身跃下,落在院中石阶上,脚步沉稳。
“你便是妖将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整片庭院。
妖将缓缓抬头,双目泛金,瞳孔竖立如兽,却没有半分凶戾。他嗓音低沉:“奉我王之命,率三百精锐,听候叶少调遣。”说着,将青铜令再往前递了三分,“此乃信物,亦是血誓。”
叶凡没立刻接令。他盯着对方眼睛看了两息,随即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令牌背面。那一瞬,体内真气微震,太乙神针自动回应,针尖嗡鸣一声,热度骤降。
是真的。
他这才接过令牌,握在手中。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,仿佛有股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。
“你们来得很快。”叶凡淡淡道。
“我王等了二十年。”妖将低头,“当年叶家血祭之夜,天现异象,我族感应到玄天血脉未绝。今夜金令共鸣,知您已立根基,故命我等即刻来援。”
叶凡没再多问。他知道有些事不必细究,信与不信,只看行动。
他抬眼扫视全场:“我不需要打手。”
三百妖族战士无人出声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“我要你们守住这座城。”叶凡声音渐沉,“护住这里的百姓。不许滥杀,不得扰民。若有伤患上门,无论人妖,皆须放行救治。违令者,我不认什么妖族旧约。”
话音落下,妖将猛然叩首,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:“遵令!”
紧接着,三百战士齐刷刷单膝跪地,兵器拄地,低吼声汇成一股洪流,震得屋檐灰尘簌簌落下。那吼声不狂躁,不张扬,反而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肃杀与忠诚,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。
叶凡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知道,这一刻起,玄天医馆不再是单纯的治病之所。它成了一个支点,撬动了隐藏在世俗背后的另一重世界。
身后药房门帘轻响,林婉儿提着竹篮走出来,里面装着刚晒好的药材。她站在廊下,没靠近,也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。风吹起她的袖角,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,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。
叶凡回头看了她一眼,点头示意。
林婉儿转身进了药房,门帘落下。
“后院空着。”叶凡对妖将道,“可驻扎。但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妖将起身,挥手示意。三百妖族战士立刻有序分散,动作迅捷却毫无喧哗。有人开始搭设简易营帐,有人检查围墙结构,还有几名身形较小的妖族悄然跃上屋顶,占据制高点警戒。
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,井然有序,宛如一支训练多年的精锐部队。
叶凡走到院中央,抬头望天。乌云正在散开,露出一角星河。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妖气,但已被刻意压制到最低,几乎难以察觉。
这才是真正的支援——不是来添乱的,是来守局的。
他正要转身进屋,忽然察觉脚下青砖微颤。
低头一看,那枚青铜令竟自行震动起来,表面“叶”字泛出淡淡青光,与院中某处地脉隐隐共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