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凡的手指抽了一下,地板上的金针离他指尖只差半寸。
监护仪的绿线还在跳,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。肌肉像是被铁链缠死,连呼吸都得靠意志一点点挤出来。刚才那根针勉强扎进列缺穴,灵力链接上了一瞬,又断了。现在整张针网在患者体内乱颤,像快烧断的电线,随时会炸开。
他知道,再不动手,人就没了。
可体内的丹田空得像个枯井,真气一丝都不剩。经脉干涸,五脏发冷,耳朵里嗡嗡响,眼前发黑。意识像风里的一点火星,一吹就灭。
“算了……”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,“你已经做到头了。”
他没理那声音。
牙关一咬,舌尖又被咬破,血腥味冲进喉咙。这一下疼得他眼珠一缩,神志硬是被拽回来一瞬。就这刹那,他把残存的念头沉下去,往丹田最深处探。
那里还有一丝东西。
不是真气,是比真气更细、更沉的一缕热流。藏在气海底部,像埋在地底的火种,谁都不知道,连他自己都快忘了。那是他早年练功时立下的死规矩——不管多强,不管多稳,必须留一线。这一线不为对敌,不为显威,只为活命。
他管它叫“续命火”。
现在,该用了。
他不敢动胳膊,不敢抬手,连眨一下眼都觉得费劲。只能用意念,一点点去勾那缕火。
难。
像用一根头发去捞井底的针。
刚开始,那火纹丝不动。他咬牙,把神识压得更低,贴着经络壁一点一点蹭过去,像爬行。终于碰到了。
那一触,像是冻僵的手突然摸到炭块,剧痛加灼热,猛地窜上来。他浑身一抖,差点晕过去。
但他没松。
借着那股痛,他把意念死死缠上去,用力一扯。
火动了。
极细的一道暖流,从丹田底部升起,顺着任脉往上爬。慢得像滴水,可它在动。每一寸推进,都像在撕经脉。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,冷汗哗哗往下淌。
但这点疼,他忍得住。
火流爬上膻中,再往上,过天突,一路奔向右手。手指还是僵的,可他能感觉到那股热在指尖聚集。
近了。
地上那根金针,针尾微微一震。
就是现在!
他猛地发力,把那缕火狠狠灌进针尾。
“嗡——”
针身一颤,青光炸起。
不是刚才那种微弱的闪,是实实在在的一道光弧,从列缺穴炸开,顺着肺经直冲内关,再跳到心包经,最后撞进之前布下的九针阵眼。断裂的灵网“啪”地一声全接上了。
患者胸口猛地一挺,整个人弹了一下,随即重重落回床上。脸色原本灰白如纸,此刻竟泛出一点血色,嘴唇也从青紫转成淡红。
监护仪“嘀嘀嘀”连响。
心率:80。
血压:92/60。
氧饱和度:94%。
稳住了。
叶凡靠在床沿,眼睛闭着,呼吸短而浅。但嘴角有一点松动,几乎看不出来。他知道,人救回来了。
可他自己,快不行了。
那缕“续命火”一抽走,身体彻底垮了。五脏六腑像被掏空,骨头缝里都在发冷。手指搭在针匣边缘,轻轻抖着,像是想再摸一根针,又像是本能地在找支撑。
他没倒。
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
针阵还在运转,还得守着。只要灯还亮着,他就得坐着。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得撑住。
手术室里静得可怕。只有仪器的声音,还有他自己微弱的呼吸。汗水浸透了白衣,贴在背上,冰凉一片。脸上的汗往下流,滑进衣领,他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。
门外没人进来。
玻璃外的人早就走了。张涵涵也走了。护士们不敢动,远远站着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,只看见病人指标回升,医生却瘫在角落,一动不动。
像打完了一场没人看见的仗。
叶凡的意识在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