患者的左手抬起半寸,指尖蜷缩,像要抓住什么。
叶凡靠着床沿坐着,头垂着,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。他右手还死死攥着本命针,掌心湿滑,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滴。那根针还在发烫,微弱的热流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,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推了他一把。
他动不了,连抬眼皮都费劲,可他知道——针阵还没散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,拇指轻轻一捻,将本命针尾端微微旋转半圈。这是《玄天医经》里记载的“引灵归位”手法,只有施术者与金针心意相通才能触发。刹那间,九根金针同时轻震,灵力回环的最后一重封印被解开。
一股逆流从针尖倒灌而入,直冲患者心脉。
病床上的人猛然抽搐,胸膛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。他的眼睑剧烈跳动,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,紧接着,双眼猛地睁开。
目光浑浊,但有神。
他喘了几口气,胸口一起一伏,手指慢慢收拢,抓住了床单。
叶凡依旧没动,也没说话。他只是感觉到,那根针不再发烫了,而是变得温润,像一块贴身戴久了的玉。
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。
走廊原本空荡,现在却被层层叠叠的身影堵死。西装革履的男人、珠光宝气的女人、保镖模样的壮汉,全都挤在手术室门口,伸着脖子往里看。他们是从不同渠道得到消息赶来的——张家主被送进这家诊所,生死不明;有人说他早就断气了,是来收尸的;也有人说这医生能起死回生,专程来看奇迹。
没人敢进去。
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患者缓缓侧头,视线落在叶凡身上。他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:“是你……救了我?”
叶凡没回答。他太累了,累到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那人却挣扎着坐起来,动作僵硬,但每一下都在发力。他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上,膝盖一弯,就要往下跪。
叶凡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左手,虚虚一托,没碰对方身体,但那人下跪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,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。
“不必。”叶凡声音低,却清晰,“你是病人,我是医生。治病,不收跪礼。”
那人没再强求,但眼神更沉了。他站稳,转身面向门口,声音陡然拔高:“都听着!是我张家家主张元山,三天前心脉断裂,魂识离体,各大宗门都说救不回来——是这位叶神医用九根金针,把我从阴曹地府拉了回来!”
走廊一片寂静。
有人皱眉,有人冷笑,还有人小声嘀咕:“吹得太玄了吧?心脉断了还能活?怕不是诈尸。”
张元山猛地回头,目光如刀扫过去:“你说什么?”
那人缩了缩脖子,没敢接话。
“我现在是筑基圆满,随时可破境!”张元山冷冷道,“你们觉得,这是假的?”
没人再说话。
就在这时,人群后方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站着。
张涵涵穿着米白色风衣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看着手术室里的叶凡,看着那个靠在床边、脸色苍白如纸的男人,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。
三年前退婚那天,她父亲说:“叶凡不过是个乡野医生,配不上我们张家。”
可现在,她父亲最看重的盟友,正对着这个“乡野医生”低头称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