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凡的手指还在动，很轻，像是抽筋后的余震。本命针竖在匣子里，针尖朝上，微微发烫。他右手死死攥着它，指节泛白，掌心全是冷汗，滑腻得几乎握不住。可他不敢松，一松，那根针就倒了，阵也就散了。
监护仪的绿光一下下闪，映在他脸上，像水波晃。他数不清心跳了，脑子里一片浆糊，只记得要盯住那道光。亮一次，算活一秒。呼吸短得吸不满，胸口压着千斤石，每一次喘气都像在撕肺。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，流进眼睛，刺得生疼，可他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咬了一下舌头，疼，但清醒了一瞬。嘴里全是铁锈味。这招不灵第二次了，身体已经麻木，痛觉都被榨干。他只能靠那点热流——从本命针里反传回来的、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丝暖意——撑着神志不垮。
《玄天医经》的口诀在他脑子里转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过，像磨刀石刮骨头。他不能想别的，不能回忆，不能软。只要念头一偏，意识就会沉下去，再也爬不上来。
走廊外有脚步声，杂乱，又渐渐远去。护士们换班了，没人敢进来。手术室门上的“正在手术”四个红字还亮着，没人敢关。
就在他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，窗外有人影一闪。
那人穿一件灰布旧衫，拄着拐杖，背微微驼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病人家属。他站在观察窗前，没敲玻璃，也没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里面。
他的目光落在叶凡手里的针上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九宫回春……”他嘴唇没动，声音却在喉咙里滚了一下，“太乙神针？这法子……不是早就断了吗？”
他盯着那九根金针布成的阵型，眼神变了。不再是普通老人的浑浊，而是锐利如刀，能剖开皮肉看筋骨。他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这不是普通的针灸，是叶家祖传的“九宫回春针局”，必须以太乙神针为引，血脉纯正者才能布阵。百年前曾救过一位元婴大能，后来因功法残缺失传。
他再看向叶凡的脸。
瘦，苍白，满脸冷汗，眼窝深陷，可眉骨轮廓……和年轻时的自己，一模一样。
“凡儿？”他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叶凡突然眼皮一跳。
他不知道外面有人，但他感觉到了——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，像深夜的老屋檐下，有人站着，不动，也不出声，却让你知道他在。
他勉强睁开一条缝，视线模糊，只看到玻璃外一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人穿着旧衣服，手里拄着拐，正望着他。
那一瞬间，叶凡心头狠狠一撞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也不是因为希望，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熟悉。就像小时候练功到昏厥，醒来时总发现爷爷坐在门槛上，一句话不说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他没动，也没喊，只是手指更紧地扣住了本命针。
老者看见了这个动作。
他袖子里的手悄然掐了个印，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青光，准备隔空渡入一道护脉真气，至少稳住叶凡的心跳。可刚要出手，他又停了。
不行。
这孩子现在是凡人眼中的“神医”，一旦有灵气波动泄露，立刻会被盯上。张家、药王谷、那些藏在暗处的修真势力，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？他若现身相认，等于把叶凡推到风口浪尖。
而且……
他目光扫过叶凡的脸，看他咬牙撑到现在，看他在真气枯竭后仍不肯倒下，看他用意志死死吊住一口气——
这孩子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逐出家门的小废物了。
他有骨气，有本事，更有担当。
“你爷爷没死。”守桩傀断臂写下的字浮现在他脑海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收回手，青光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