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磊刚把炖鸡的火调小,门就被撞开了。
阿强踉跄着闯进来,额角渗着血,赵姐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染了血的布套——那是她早上刚给阿强缝的护腕。
“他又去跟工头要钱了!”赵姐声音发颤,指着阿强的胳膊,“被工头的人推了,手腕旧伤又裂了!”
阿强甩开她的手,通红着眼瞪向陈磊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?连自己老婆都养不起,还得靠你接济?”他一把掀翻折叠桌,腌黄瓜撒了一地,“这鸡谁爱吃谁吃!老子不稀罕!”
陈磊没动,只是盯着他渗血的手腕:“工头在哪?”
“你要干啥?”阿强梗着脖子,“别以为你帮过我们,就能管闲事——”
“我妈明天手术费还差五千。”陈磊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冰,“工头欠你的误工费,正好五千。”他抓起墙角的钢管,“去不去?”
赵姐惊呼:“小磊!别冲动!”
阿强愣住了,看着陈磊胳膊上未拆的绷带——那是上次帮他挡酒瓶时留下的伤。他突然一拳砸在自己腿上:“去!”
两人刚走到楼下,就撞见张大爷和王奶奶。老太太攥着玻璃罐,米酒洒了半罐:“我听见动静就下来了,工头是不是在西边仓库?”张大爷扛着根扁担,铁钩闪着寒光:“我刚才看见他车停在那!”
仓库里,工头正翘着腿抽烟,几个跟班围着赌钱。见陈磊他们进来,工头嗤笑:“残废还敢来?”
阿强冲上去要理论,被跟班一脚踹倒。陈磊抄起钢管横扫,砸翻了赌桌,筹码撒了一地。“欠他的钱,还有我妈的手术费,今天一并算。”
“找死!”工头挥拳打来,陈磊侧身躲过,钢管狠狠砸在他胳膊上。跟班们一拥而上,张大爷的扁担舞得呼呼响,专抽脚踝;王奶奶居然从兜里摸出把绣花针,精准扎在一个跟班手背;赵姐抱着块砖头,瞅准机会就往人背上拍。
混乱中,阿强抓起地上的钢筋,死死抵住工头喉咙:“给钱!”
工头吓得脸发白,哆嗦着掏出银行卡。陈磊接过卡,又踹了他一脚:“明天再敢欠工钱,拆了你仓库。”
回去的路上,阿强攥着陈磊的胳膊,血滴在地上,混着米酒的甜香。“你妈手术费……”
“你的误工费,一分不少。”陈磊把卡塞给他,“剩下的,我明天去捐血。”
王奶奶突然笑了:“傻孩子,我那罐酒底下,埋着我老头留的存折,正好五千。”张大爷也嘿嘿笑:“我刚把收废品的钱取了,凑凑也够。”
赵姐抹着眼泪笑:“炖鸡肯定糊了……我再去买只新的!”
回到家,陈磊发现手机在震动,是医院发来的:“手术费已有人垫付,明早正常手术。”他抬头,看见阿强正偷偷往他兜里塞钱——是他刚才从工头那多拿的两千。
窗外,张大爷在修被撞坏的门,王奶奶蹲在灶前重新生火,赵姐系着围裙杀新鸡,血溅在她脸上,像朵倔强的花。陈磊摸了摸兜里的钱,突然觉得,这锅鸡就算糊了,也会是世上最香的味道。
仓库方向传来警笛声,陈磊笑了笑——是他刚才报警举报了赌博。工头被带走时,阿强比了个中指,赵姐在他背后偷偷比了个心。
锅里的鸡汤重新咕嘟起来,混着血腥味、米酒香,还有点说不清的暖。
陈磊看着跳动的火苗,突然明白,所谓家人,不是血缘,是你敢为他抄钢管,他愿为你堵枪口,是再难的坎,凑在一起,就踩得过去。